谢雪枝的目光没有敌意,但有算计,她身上有什么能算计的呢?
时见梨记得,初见那日,她夸了两次自己的容貌。
将疑虑压在心底,时见梨稍稍拉回了点窗户。
康宁公主挥手要了不少新款衣裳,明月临凑到时见梨耳边,道:“梨姐姐,你这个月的进项可要很高了。”
“说什么悄悄话呢?”康宁公主一转头,见她们咬耳朵,问。
“说公主的财力雄厚。”明月临起身过去。
“请你们去五味斋用膳,午时快过了。”
“谢谢公主~”
康宁公主看着她不同于其他贵女的活泼,心想她笑得还挺甜。
她看向时见梨,又指指明月临,“时杳杳,你笑成她那样肯定也很好看。”
时见梨抿起唇角,礼貌地笑了下。
感觉她和明月临是这位公主的什么玩具一般,不时逗一逗。
“算了,你们是不一样的。”康宁公主见状轻笑了声,“走吧,去用膳。”
申时,康宁公主要回宫了,离开前她道:“不能让你们白陪我玩,给你们送了些东西,此时应当在你们府中了。”
“若是你们想要进宫来陪我玩,也欢迎,这是信物。”她将一块刻有她名的玉佩扔给明月临。
“多谢公主。”
上了马车,明月临歪倒在时见梨身上,“腿走累了,公主她怎么比我精力旺盛啊?”
明月姒道:“公主不常出宫,难免对外面好奇。”
进了府,到了明月姒院子的岔路,明月姒先走了。
明月临拉着时见梨去自己院子,“下人们应当将公主送来的东西都送到我那儿了,梨姐姐,你也去看看呗?”
“你都好久没去我院子里玩了。”
“好。”她都这么说了,时见梨无奈应下。
在明月临院子里躺了一会儿听她的大丫鬟棋言清点康宁公主送来的布匹和首饰,时见梨喝了两杯茶,听明月临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话,被她留在那儿吃了晚饭才带着衔月往西府走。
天刚擦黑,晚风微凉,刚用了晚膳,时见梨走得慢,吹着徐徐拂面的风,见扶桑欲沉之光给红花绿叶镀上了一层金辉。
她对衔月道:“绕远了些走吧,我记得花园深处的一棵西府海棠开得很好。”
“好。”衔月自是点头。
穿过花园外狭窄的游廊,踏入春花欲眠、影深丛密处,却听到有两道声音在交谈。
“大表哥知道我母亲与姑母有意为我与二表哥商定婚事吗?”
时见梨看了眼四周,往前往后都会被注意到,她们倒是不好过了。
她看了眼衔月,抬着下巴示意她小心往里藏好。
“知道。”明照还与袁绾站得有一臂距离,他瞥了眼袁绾身后摇动的花丛。
“我同母亲说,我对二表哥无意,我属意的是你。”袁绾掩下失落,笑着问:“大表哥拒绝了我,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明照还此刻脸上没有笑容,周身的温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他意,我也未曾同舅母或我母亲说,我拒绝过你,这你得问舅母。”
“但你得到的答案是对的,你在我心里,只是表妹。”
袁绾看着眼前瑰伟玉立的男子,还是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她往前一步,真诚问:“我自问样貌学识都不差,可能是相处的时间还不多,你还不了解我,故而对我没有感觉。”
“那我多留在京中一段时日,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明照还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垂眸看她,“你如今在我心中只是妹妹,我日后也定绝无他意。”
又被拒绝,袁绾咬唇,忍住要哭的冲动。
“还有,昼清原本觉得,自己没有喜欢之人,若是你也有意,那便同意母亲的建议,娶你也可的,你可知后来他为何拒绝了?”
“为何?”她眼眶有些红。
掀帘子往外看的那一眼,她便发现自己动了心,到了国公府后也时时忍不住将目光望向他,发现他在照样出色的同辈人中依旧卓然,待人接物都温和周到。
“近亲结亲者,多诞畸态儿。今日你我二人的母亲去了我二叔名下的一个庄子,你回去问问舅母,她看到了什么。”明照还亲自送去,亲自接回来的,回来时见两位长辈的脸色都有些怪。
袁绾眸子微微瞪大,“大表哥,你不会是为了拒绝我,用谎话来诓我吧?”
“我诓你作甚?你自己去打听便知真假。”
袁绾皱着眉,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他好几眼,最终清醒道:“我知道了,大表哥将今日这事忘了吧。”
母亲说,女子无论如何都当有个孩子傍身的,因为男人的爱不知哪一日便会变,孩子才能给她保障。
若是真因亲上加亲而导致这个孩子不健康,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绾收拾了不甘心的情绪,按捺下心底的悸动,语气恢复正常:“祝大表哥日后遇佳人、两心同,前程锦绣。”
第29章 海棠哪有她好看
她总该是要为自己多打算一些的。
明照还点头,恢复了脸上的温和,“多谢表妹,只是日后莫要这么意气用事,同男子直抒胸臆了。”
若是遇到个品行不端的,转头就能将她的话宣扬出去。
“我没有意气用事。”袁绾瞪他一眼,“若你不是我母亲和哥哥口中夸赞有加的表哥,我才不会说这些。我虽没有什么大本领,但识人的目力还是有的。”
也是想为这场忽然而起的恋慕要一个自己做尽了尝试和努力后的结果,日后她想起才不会觉得可惜和放不下。
“天色黑了,再不回去就看不到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还要启程回汝南。”她转身走出花园。
明照还往前走几步,一个转身便看见了藏在两丛花丛缝隙里藏着的两个女子。
微暗的天光里,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那在意之人清亮的眸子中,琉璃似的瞳孔微微一颤。
好像将她吓到了。
时见梨尴尬地和他对视,衔月恨不得将头埋到膝盖。
她抿了抿唇,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知道,你怕撞破了我表妹会不好意思。”明照还侧身让开,“先出来,入夜蚊虫都出来了。”
时见梨和衔月轻手轻脚走出去,衔月还为时见梨拍了拍她衣角沾上的草叶。
“怎么从这儿过来?”
时见梨目光挪向不远处那随风摇曳的海棠花,“在临妹妹院子里用了晚膳,觉得傍晚的日光不错,想到了花园里的西府海棠,觉得在此时应当会更好看,就绕远了过来。”
明照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她,轻笑:“我没有在审犯人。”
海棠哪有她好看。
时见梨看向他,眨了下眼,恢复淡定。
“所以别那么紧张。”
她点头,“嗯。”
“回去吧,夜里凉。”
时见梨闻言带着衔月穿过花廊,消失在拐角。
衔月走近了些她,“姑娘,世子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时见梨想了想,“站定后我们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那应当是一开始便发现了。”
快到棠梨院,便见揽星提着灯笼等在院门前,时见梨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袁绾回了袁夫人的院子,袁夫人见了她,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母亲,您今日和姑母去了哪儿?”
袁夫人借着烛火,看到她有些红的眼眶,一惊:“哟,谁惹你哭了?”
“我去找大表哥了,同他说我有意他,被他拒绝了。”
袁夫人拍了下她背,“你是个豹胆儿的,也不知你从哪儿借来的胆子。”
“大表哥又没有婚约在身,我为何不能去问个清楚?他说姑母没有问过要他同我结亲的事,所以是您谎说大表哥没看上我吗?”
“是,你姑母同我说我们两家亲上加亲会有风险。”袁夫人同她将话讲清楚,“再加上今日我和你姑母去了那庄子,远远见到了你二房三表哥口中的那家人。”
“那对夫妻倒是不忍心,养着那三个孩子,但他们的邻居都敬而远之,那一家人遭受了颇多异样的眼神,我们让下人留下了点钱财便离开了。”
“早知道你还真是个拗性儿的人,我便不骗你说你大表哥拒绝了你了。”
袁绾垂着头道:“您告诉我这事比告诉我大表哥拒绝了我要有用多了。”
“得,还是我错了。”袁夫人戳了戳她脑袋,“回你院子里去,准你哭一个时辰,明早可就要回去,我得重新为你择婿了。”
“哦……”
翌日一早,袁夫人带着一双儿女早早去同老夫人告了别。
袁郁荷也带着儿女送嫂子和侄子侄女出府。
同袁绾有交情在,时见梨不去送说不过去,是故休沐日也起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