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梨起身,刚想说话,便见床上的乔若萤睁开了眼,委屈道:“母亲,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时见梨索性去扶着老夫人坐下,“老夫人,您来了。”
老夫人拍拍她手,看向乔若萤,“这府里谁还能给你委屈受?怎么就能说出日子过不下去了的话?”
乔若萤握着老夫人的手,一股脑把话说出来,“母亲,您也知道,去年我给梨儿定了门亲事,男方是我娘家远房侄子。”
老夫人闻言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时见梨,不说她颜如渥丹、云鬓楚腰,是个顶顶貌美的,但说这孩子眸清目亮、仪度沉静,看着比她那几个庶出的孙女气质还要好上几分。
“但今日游园,我却看见我那远房侄子勾搭舒儿,要塞给她银钗,亏他还是读书人呢,半点不知道廉耻也不知道避嫌。”
事实是明月舒赠乔敬川荷包,乔敬川回她钗子,二人你侬我侬,好一派情深甜蜜。
但再怎么样,明月舒都是老夫人的亲孙女,乔若萤不能说出明月舒抢外甥女的亲事这样的话来,也不能告状说明月舒主动勾搭乔敬川。
“儿媳一时气愤,将他们叫过来问话,但他们却说情意相投,让我和梨儿成全他们,不要拆散他们二人。”
“听闻这话,儿媳觉得天都塌了。也怪我引狼入室,害了舒儿。”
“但后来舒儿还说……还说……”乔若萤掩面哽咽,一副说不下去的模样,又转了话锋道:“我实在是气不过,打了舒儿一巴掌。”
“一想起她说的话,我便觉心中愧疚,想去东府向您告罪,不曾想走到半路身子不争气晕了过去。”
国公夫人端正沉稳可堪大家主母之任,但乔若萤高嫁入安国公府这些年,早摸清了老夫人这样的女中巾帼会对偶尔爱娇懂嗔但也知礼识趣的儿媳心软。
“舒儿说了什么?你又告的哪门子罪?”老夫人想起自己那三孙女往日的扭捏柔弱做派,皱了皱眉。
乔若萤神色委屈又生气,“您问下人们吧,那话我实在说不出口,都是我这个母亲不会教养,愧对您的信任和厚爱。”
老夫人看她一眼,指了个乔若萤的大丫鬟,“你来说,来个人出去将三姑娘和苏姨娘叫进来。”
乔若萤的大丫鬟之一春桃朝老夫人矮了矮身子,“回老夫人的话,三姑娘说她命苦,连追求所爱的权利都没有,不愿被我们夫人将她嫁与她不喜欢的公侯之家当做三公子的人情。”
“混账!”老夫人闻言气得站了起来,胸膛起伏,“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却养出了畏畏缩缩的性子,还说出命苦这种话。
命苦的多了去了!
好吃好喝养大,带着她识字读书、赴宴明理,她却说要将她卖人情!
李嬷嬷连忙抚着老夫人的背给她顺气。
母女俩刚进来,便听到老夫人的怒骂声,身子抖了抖。
“祖母。”明月舒怯怯地喊了声。
“老夫人。”苏姨娘也柔柔弱弱喊了声。
老夫人冷哼:“都跪下!”
明月舒和苏姨娘老老实实跪下,明月舒那顺从胆怯的模样,像是将所有的胆子都用在了与表姐的未婚夫私通这件事上。
时见梨接过丫鬟端过来的温茶,递到老夫人面前,温声宽慰道:“老夫人莫要生气,说到底这件事也与我有关,姨母已经因为这件事倒下了,您再气病了,我便更愧疚了。”
“好孩子,不干你的事。”老夫人又拍拍她的手,冷眼斜了下明月舒,“那惹祸的人都不愧疚,你愧疚什么?”
“她都不怕气死我这个祖母。”
老夫人又指了个丫鬟,“这个时候,她父亲也该回来了,请他过来,听听他这个无能的父亲让他女儿在府里都过的什么苦命日子,也听听他这个父亲怎么就能无能到去卖女儿给儿子做人情。”
“祖母,孙女知错,孙女不该说这话。”明月舒慌乱地拉住老夫人的裙摆,后悔道:“您不要叫父亲过来,父亲挣功名忙公事让孙女享福过好日子,是孙女胡言乱语。”
“父亲母亲为孙女留意的亲事都是富贵清正之家的好儿郎,是孙女口不择言,小人之心。”
无论她心中怎么想,这时候都不能和祖母顶嘴。
时见梨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当个不多话的安静人,动作间发上的颤枝蝴蝶轻轻抖动。
苏姨娘也红着眼求情:“老夫人,舒儿知道错了,她年幼不懂事,要罚就罚我,是我没教好!”
老夫人喝了口温茶降降火,“这不是清楚明白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怎么的就是满嘴胡话呢?”
“你母亲又不曾亏待过你,一应用物都是按嫡女的规制给的,怎么就苦命了?”
“还有你。”老夫人威严的目光扫向苏姨娘,“教女无方确实该罚,舒儿的错你揽在身上,是想她一错再错?你看看你这么宠孩子,孩子养成什么样了?”
“妾知错。”老夫人实在威严,苏姨娘抽抽嗒嗒垂下头来。
不一会儿,二老爷明惟慎被请了过来,他一边撩帘子一边出声:“母亲怎么来了,着急寻我回来可是有事?”
“听听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事,把你媳妇给气晕了过去。”老夫人又一指春桃,“你来说。”
第3章 她失怙无恃多年
“是,老夫人。”
明惟慎一进来就看到跪在地上哭得可怜的母女俩,女儿一边脸还肿着,听闻母亲的话,又看向半靠在床头的妻子。
明惟慎不由得皱眉,越过跪着的那母女俩,上前去拉过妻子的手,“做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你听便是。”乔若萤朝春桃一扬下巴。
春桃条理清晰地按自家夫人所说的开口:“花园里花开得好,今日夫人与梨姑娘去游园,走到垂花拱门时听到有攀谈声,便前去一看。”
“走上前才发现是三姑娘与乔公子在交谈,三姑娘赠了荷包给乔公子,乔公子也回赠三姑娘银钗。”
“二人说了一阵子话,大意便是三日后相邀去城郊游春赏花。”
“后来三姑娘问乔公子,若是夫人不同意替亲怎么办,乔公子让三姑娘莫要担忧,他会求得夫人同意,也会补偿梨姑娘。”
“夫人听了,将三姑娘与乔公子叫到院内……”
“夫人想去东院寻老夫人,但走到一半晕倒了,请了褚府医过来,褚府医说夫人是气急攻心,让夫人切莫频繁动怒,随后老夫人便来了。”
明惟慎气怒而笑,“与有婚约的男子私会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真是不知廉耻!趁早与那个姓乔的断了!”
“既然好日子过够了,就过过苦日子,看看什么才叫命苦,送她去田庄种一个月田,苏姨娘禁足一个月。”
老夫人有些诧异,但也没驳了幺儿的话。
“不要啊老爷!”苏姨娘震惊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舒儿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苦啊!”
“舒儿,你说你和他断了,同你父亲求求情服服软!”苏姨娘又去拉明月舒,声泪俱下。
明月舒倔强地看着明惟慎,“我不,父亲,您当年都能下跪求祖母让您娶母亲,誓要与母亲在一起,为何您就不能同情同情女儿呢?”
“您都能追求真爱,为何女儿不能?”
时见梨悄悄扫了一眼老夫人和明惟慎的脸色。
明惟慎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你还觉得你没有错是吗?都有未婚妻了他还能同你厮混在一起,他能是什么良人?”
“还有,谁教你议论长辈的?”
“来人,送苏姨娘回去。”明惟慎挥挥手,“先送三姑娘回院子里,明日便送去田庄。”
母女俩被拉下去,弱柳扶风的苏姨娘哀哀啜泣,明月舒梗着脖子倔强地走了。
时见梨又端了杯茶递给明惟慎,“姨父,您喝茶。”
老夫人看了眼病恹恹的乔若萤,又拉过时见梨的手,“好孩子,坐,你是苦主,怎么打算的?”
自订婚后,这孩子和那乔敬川在儿媳的陪同下也相处过几次,就怕她也对那乔敬川生了情,到时候场面难看。
时见梨坐在她身旁,眉目乖巧,轻声道:“亲事退了吧,我不想嫁朝三暮四之人。”
“好,让你姨母再给你物色更好的夫婿,天下好男儿那么多,总有你的正缘。”
“我听老夫人的。”
老夫人起身,看向幺儿夫妻俩,“老身回去了,老二媳妇,你好好休息,过两日再去乔家退庚帖。”
“好,儿媳愚钝不会养孩子,让母亲劳心了。”乔若萤感激地看着老夫人,又对自己的另一个大丫鬟道:“夏莲,送老夫人。”
“是,夫人。”
时见梨也告退,去扶老夫人的另一只手臂,“我同您一起走。”
走出院子,到了岔道,老夫人拍拍她手,“好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