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了宣纸,坐在亭中,时见梨望着莲叶间游动的锦鲤,偶尔在纸上添上一两笔。
揽星托着脸坐在她身旁看,又是去给她端茶又是拿糕点,坐累了后就围着亭子转。
明照还脱了甲胄,从营中出来,便见营外一个着木兰锦袍的男子坐在马上,看见他后便扯出一抹十分欠揍的笑来。
“景耀,你可算下值了,晒死我了。”于鹤鸣牵引着马儿踱到他面前。
明照还骑上天风牵过来的马,用一种防备的目光打量了他一圈,“你这么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寻我?”
“想要有空多简单啊,早些把事情安排下去给手下做不就好了。”于鹤鸣与他并驱,两人慢慢往城中骑,“你不在京中,我许久没去过安国公府了,今日去你府上逛逛。”
“怎么忽然要去我府上?”
于鹤鸣仰天长叹,过了一会儿后才道:“被公主赶出来了,她嫌我太烦人。”
“公主怎么会赶你?前几日与昨日不还同我炫耀你与公主关系好吗?”明照还同他翻旧账,语气带了点落井下石的调侃。
“你别管,这是我和公主殿下的情趣。”于鹤鸣睨他,扬了扬下巴。
明照还稍稍无语:“那你别来找我。”
“若不是季由谦忙着查科举漏题案,我才不来找你,来了还不能进去,在外边晒太阳。”
“你不让人进去通知我罢了,我还敢拦你这个准驸马不让进?”明照还松了缰绳,让马儿自己走。
老马识途,这条路已经走了那么多遍,即便他不看着方向,马也会回到城中。
“都快到点了,还进去做什么。今日来找你之前,我去了一趟大理寺,你知道那案子牵涉到了谁吗?”
“谁?”
“左都御史谢凌东。”
明照还闻言不由得看向于鹤鸣,“可有更具体的?”
“季由谦就和我提了一句,你若是想知道更详细的,去找他问。”
明照还略略思量,点头,“好。”
这谢家可真是上上下下都朽败。
到了府中,于鹤鸣负着手道:“我记得你家的花园挺漂亮的,去逛两圈再回你院子。”
“随你。”明照还跟在他身旁,陪他在花园里绕了一圈。
路过湖中亭外时,时见梨正抱着画纸出来,碰上了二人。
“大表哥。”时见梨先是唤了声明照还,又看向于鹤鸣,“这位可是于世子?”
时见梨从前没见过于鹤鸣,但是从明月临口中知道,明照还身旁时常有两好友,其一季让舟,另一于鹤鸣。
“是,你可是姓时?”
“嗯,于世子怎知道?”时见梨稍稍惊讶。
“康宁公主告诉我的,我对时姑娘可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于鹤鸣笑道,“自那次赏花宴后,公主可时常提起你,说你同明家二妹妹站在一起,比花园里的花都好看。”
“她还说玉佩都给出去了,明二妹妹怎么还不带你进宫寻她玩,下次见面一定得批评批评明二妹妹把玉佩当摆设看。”
时见梨微赧,“公主如此盛赞,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主人是热情了些,后日五公主及笄宴,我还见她亲自写信给明二妹妹,让她带上你呢。”于鹤鸣那段时日还被她看不顺眼,暗自拈酸吃醋好一段时间。
“公主盛情相邀,我一定会去的。”
“昨日喂鱼,今日来作画?”明照还这才有空插话,语气温和带笑。
于鹤鸣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又看他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时见梨看向他,“鱼戏莲叶别有一番趣味,我先回去了,不打扰大表哥与于世子谈话。”
“好。”明照还目送她离开。
一只手拉住他手臂,随后一个头凑近,声音压低:“唉我说明景耀,你喜欢的姑娘不会就是这位吧?”
明照还推开他,负手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何以见得?”
于鹤鸣追上,“你没有第一时刻否认,而且你那神态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你可瞒不了我,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
“你知道就不要说出去,对她不好。”明照还斜他。
于鹤鸣笑着看他,等进了院子才戳他心窝子:“真的啊?可我觉得她对你很是恭敬疏远呢,你好失败啊明景耀。”
明照还一默,“好了,你想喝什么酒吃什么菜,让天风去我父亲那儿拿一壶,再让天雨去厨房叫做。”
于鹤鸣哈哈一笑,招来天风天雨,不客气地点酒点菜。
时见梨回了院子,将画挂起来才去用晚膳。
两日后五公主的及笄宴,时见梨随明月临和明月姒一起上了马车。
明月舒如今一心待嫁,并没有和她们一起出去。
见明月姒有些走神,明月临问:“四妹妹,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三姐姐,她怎么就可以如此决绝,连亲人都不要了。”
“犯傻了呗,也不知道她整日在想什么。”明月临语气淡淡,“你可别学她,往后她后悔都来不及。”
她那副模样,感觉就像是祖母说的是气话,不会狠心不管她一样,但祖母言出必行,所以明月舒是真的被放弃了。
“嗯。”明月姒忙不迭点点头。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倚仗的是什么。
五公主的及笄宴办在她新建成的公主府里,故而方便宴请官家子女以及大家宗妇。
到了五公主府,时见梨下了马车,便去扶一起来的乔若萤,跟在乔若萤身旁。
在门口便遇到了刚好下车的郑夫人,几个夫人打了招呼,便携手和和乐乐地一起进去,郑夫人和袁郁荷走近攀谈。
第50章 该说她心态好吗
郑乐筠则是上前同时见梨几人交谈。
新建成的五公主府雕梁画栋,檐高角勾,气派非凡。
一朝公主的及笄宴,宴请帖子发出去,自然是宾客云集,此刻女客们都进了内院,男客们也进了外院。
内院衣香鬓影,笑谈声不断。
时见梨跟在乔若萤身旁一会儿,便和明月临、明月姒三人一起找了个清净的角落站着了。
“见过康宁殿下。”
不久便听到有行礼声。
“免礼,你们玩你们的,不必管我。”康宁公主越过众人的簇拥,到了时见梨等人的面前,见她们也要行礼,她摆摆手,“你们别多礼,我都听累了。”
说完,她微微嗔瞪了明月临一眼:“明清清,你怎么不进宫去找我玩?”
明月临轻咳了声,数道:“早上得上学堂,下午便懒得动弹了,上个休沐日去辅国公府了,上上个休沐日去城郊放风筝了。要不这旬的休沐日我进宫?”
“行啊,我派人去宫门口接你,你上次给我画的画我很喜欢,这次你再给我画一幅我和于子显两人一起的吧。”康宁公主这才算作满意。
“好。”明月临自然满口答应,反正她对自己的画技有信心,于鹤鸣又和她大哥是好友,也算是熟悉,不会不自在。
康宁公主又看向时见梨和明月姒,“你们两个我就暂时不邀请了,她画画我得坐着,不好带你们出去玩。”
遇到周佩仪那个看她不顺眼的,说不定也会连带看她们不顺眼,暗地里欺负她们。
“是。”时见梨和明月姒没什么意见。
时见梨觉得,进宫还不如待在府上自在。
“赞礼还未开始,我们去远些的地方等着吧,清净。”康宁公主转了个身。
两人跟上,陪着康宁公主在五公主府里的花架旁喝茶聊天,时间到了才过去,到早已摆好的桌前落座。
帝后以及贵妃也来了,众人自然是起身呼啦啦行礼。
一身昱耀华服的五公主被簇拥着走到明堂正中,由德仪厚重的老王妃为她梳发唱赞词。
老王妃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万众瞩目中,五公主周佩仪朝康宁公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康宁公主懒得理她。
初加发簪,老王妃将一根成色极好的玉簪簪入五公主梳好的发髻间。
等上了金钗挽好了发,收拾妥帖衣裳,男客才允许进入观礼。
上首的皇帝一袭明黄龙袍,即便是端坐时帝王威仪也尽数显露。
到了取字这一环节,五公主期待地看着皇帝。
皇后情绪淡淡地看向五公主,唇角却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副慈爱和蔼的模样。
皇帝挥了挥手,内侍大太监便上前,抖了抖圣旨,念着缀长的称赞词。
“……五公主名佩仪,乃美玉之雅称,遂值此良辰吉日,取字琼玉。钦此。”
听到最后,五公主嘴角的笑挂不住了,满心得意也消失了,这显得她方才同周鸿惊炫耀特别像个跳梁小丑。
五公主委屈地看了一眼蒋贵妃,蒋贵妃朝她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