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两骑分开,奔往不同的方向。
日落时刻,时见梨收到了封薄薄的信封,打开后看到力透纸背的十二个字:帝有令,往狩州剿匪,归来再议。
时见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有些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他。
过了两日,时见梨在院子里看书,衔月过来道:“姑娘,世子的人来了,说有要事要告诉您。”
时见梨手指压在书页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起身,走向院子,“让人进来吧。”
应当是谢家的事,她派揽星出去打听过了,谢家人已经入狱。
不想见与他有关的人,但此前拜托过他事情,像是将他用完就丢,显得她不讲情分。若说在意,他都同意了要与她人定婚约,她还与他牵扯不清,未免有些不自爱。
光风霁月的明世子也没那么好,都对国公夫人说只要她满意就好这种话了,还要勾她暧昧。
烦人得很。
来人是个高大的男子,五官端正,他对时见梨拱手,“天惊见过梨姑娘。”
时见梨点了下头,“世子让你来说什么?”
“前左都御史谢家涉科举舞弊案。谢凌东与谢卫松斩首,其一族同样斩首,其余八族流放三千里,五代不得科举,收押十日,五日后斩首,七日后上路。”
时见梨眸光一转,“谢凌东的妻族梁家也流放吗?”
“梁家同样流放,但因梁二姑娘梁静茗是五公主伴读,梁静茗求到五公主面前,五公主向皇上求情。五公主为梁静茗寻了门婚事,定的是太仆寺丞的二子,三日后出嫁。”
“多谢了。”时见梨朝揽星伸手,揽星递给她一个素色荷包,“劳累你们奔波,拿去请你的兄弟们喝酒吧。”
天惊忙退后一步,“不敢收姑娘所赠,否则不好向将军大人交差。事已办完,属下便先告退了。”
说完,天惊忙出院子。
天雨上官可说了,不能收梨姑娘的东西。
时见梨无奈只能将荷包递回去给揽星,片刻后叮嘱道:“你去见一面太仆寺丞的夫人,将梁静茗与谢雪枝一起算计我的事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未来的二儿媳妇是个怎样的人。”
五公主保梁静茗,是看在伴读的情分,但谢家涉及的是动摇社稷的科考舞弊案,一族斩首八族流放已是恩赐,五公主也不敢多触皇帝霉头,这情分也就用光了,不会再管梁静茗。
她就算是给梁静茗的婆家上眼药也没什么,此刻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若她们真算计成功,那过得不好甚至有性命之危的是她而不是梁静茗。
“是。”揽星没有迟疑,应声后就出去了。
两日后是休沐日,时见梨去了凌烟阁,没见明昼和回来,问了之后才发现他被明照还带去狩州剿匪了。
时见梨闻言,带了揽星和衔月去了天牢。
进大门时被拦住,时见梨也不意外,她朝大门的守卫主动报上名来,“我表哥是国公府的明三公子明昼和,我姓时,想见一见季大人,可否通传一声?”
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合称三法司,左都御史谢凌东作为都察院二首之一,知法犯法,遂这个案件便将都察院排除在外,由大理寺和刑部办理。
守卫听闻她的来头,没多犹豫便进去找季让舟,不久后出来将她领进去。
进了办公处,时见梨见到了季让舟,朝他行礼,“季大人。”
“时姑娘来天牢做什么?”季让舟在写案宗,听到她站定的脚步声,抬头问。
他脸上情绪十分淡,目光更是惯常的冰冷沉肃。
时见梨直言不讳道:“谢雪枝与谢卫松曾算计过我,今日我来落井下石。”
不落井下石,过两日他们便被砍头了。
季让舟难得沉默,须臾他朝身旁的下属挥了下手,“你看着办。”
“是,大人。”下属拱手,又看向时见梨,“时姑娘,请。”
“多谢季大人。”时见梨朝季让舟道谢,跟着那下属走了。
“时姑娘想如何?将谢雪枝和谢卫松提出来吗?”下属问。
“嗯,铐在刑椅上便好了。”
下属闻言,让狱卒将那两人提出来,分别铐在两个刑椅上。
“你们想做什么?”披头散发的谢雪枝害怕地挣动手腕,看到眼前泛着寒光的刑具,身体发抖。
“老实点!”狱卒斥道,踹了她一脚。
另一个刑椅上的谢卫松,早先便被恼怒的谢凌东虐打过,如今像死狗一般任由摆弄,只能干瞪眼。
时见梨从阴影处站出,走到谢雪枝面前,面无表情道;“好久不见,谢四姑娘。”
“是你!你想做什么?”谢雪枝怨毒地瞪着她,身体挣扎,上半身向时见梨倾去,声音咆哮:“你为什么要躲过去?为什么不乖乖中计?这样我就可以早早嫁出去,就可以不用受那个畜牲的逼迫,也可以不用被砍头了!”
“都怪你!都怪你!我这么惨这么可怜,你怎么不中计?!”
第62章 这位于公子不错
一旁的谢卫松听闻她的话,嗤笑了声。
真是天真,他可没打算放过她。
“啪——!!”
时见梨冷冷地看着她,一个巴掌甩过去,“你可怜,我就不无辜吗?你都知道他是畜牲,却想把我送到他手上?”
谢雪枝脸一歪,疼得嘴里出了血,一时之间耳朵都嗡鸣了。
“你和谢卫松,是同一类人,不值得可怜。”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死到临头,谢雪枝还在假设若是她算计成功了,她就可以踩着别人获得自由了。
时见梨收回手,揉了揉火辣辣的手掌,往旁边走,踹了一脚谢卫松的大腿。
“啊!!!”半死不活的谢卫松忽然发出杀猪般的叫声,身体疼得抽搐了起来。
时见梨一顿,看向季让舟的下属,“我力气并不大。”
言外之意是谢卫松碰瓷。
下属默了默,随后扯起一抹微笑,如实道:“谢卫松进来前,明世子便将谢卫松淫暴的证据递给了我们大人,让人对他行阉刑。”
随即又是轻飘飘一句:“您踹他大腿,可能是扯到了吧。”
时见梨沉默片刻,轻咳了声,“麻烦大人了,我就先回去了。”
没死就好,也不知不小心踹死了要菜市行刑示众的朝廷要犯,会不会被治罪。
“时姑娘就打一巴掌踹一脚吗?”下属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呢。
“我只是来出气的,那口气出了便好了,没必要和两个死人太过计较。”她图的,就是心气顺。
下属闻言让狱卒将两人再次拖回牢里。
时见梨将装着银两的荷包递给下属,“辛苦大人了。”
她走后,下属将荷包放到季让舟桌上,“大人,时姑娘给的。”
“给你你便拿着吧。”季让舟看了眼荷包,“她做了什么?”
“打了谢雪枝一巴掌,一巴掌把谢雪枝嘴里打出了血,踹了谢卫松一脚,谢卫松扯到被阉的地方,喊得像杀猪。”下属回道。
“知道了。”
时见梨上了马车,坐下后就揉了揉还有些红的手掌。
衔月握着她的手心疼道:“姑娘您早说要打她,拿块木板多好呀,您看您手都红了。”
那一巴掌清脆得很。
“过会儿就消了,没事,我就是来出口气,甩了她一巴掌又踹了谢卫松一脚后,心情好多了。”
回到府上,下午午休醒来,时见梨带着揽星在花园内逛了逛,不久遇到回来的明月临和明月姒。
见明月姒看起来心情不错,时见梨问:“四妹妹,你觉得那公子如何?”
刚被明月临和乔若萤问完的明月姒闻言,又闹了个红脸,“挺不错的,我刚回来,有些乏,就先回去休息了。”
明月临也说累了要回去补个午觉。
“嗯,好。”时见梨点头,又喂了会儿鱼才回去。
接下来几日便是每日去上家塾,偶尔去陪陪乔若萤。
又一日踏入琼华院,乔若萤给时见梨递了三张画像,“看看吧,相熟的媒人刚送来的,我觉得长得都不错,尤其是那位于公子,同你表哥不相上下了。”
时见梨接到了纸,手指缩了下,目光落到画像上的男子上。
神貌扬扬,器宇落落。
画像格外传神,容貌确实俊美不凡,再看右下角,是他的姓名。
于闻野。
再看另外两张,但有这位于公子珠玉在前,倒显得不怎么出色了。
时见梨又看回去,垂着眸微微出神,目光聚在画纸的一角。
思量许久,她将于闻野的画像递给乔若萤,“这位于公子不错,就他吧。”
过往那些暧昧,就当没发生过。
国公夫人看不上她的家世,强求难受的也只有她一人,男子向来要求妻子孝顺母亲,更何况明照还确实是个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