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今日一早就让天风去点了臻味楼的烤鹅,想来已经买来了,上了船便能吃了。”想起来什么,他又问;“上回的炙羊肉味道可还行?”
时见梨垂下的食指指尖点了下扇柄,眸光稍稍往他脸上一斜,“挺好吃的。”
虽说当时尝的时候带着情绪,但味道确实尝出来了。
见她表情中有些许不对,明照还在脑海中快速推了下时间,试探着问:“没吃吗?”
那两日差不多就是她误会他的时候,难道这误会其实更早些?
四目相对,时见梨唇角微抿,“吃了,当时胃口不佳,吃得少而已。”
他也太敏锐了些,她情绪稍稍有点不对劲便很快就被他捕捉到。
“那下回再给你多送些。”
时见梨握着扇柄的手指收紧了些,“好。”
转过拐角,没了绕湖酒楼的遮挡,明照还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抬眼望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负手站在画舫二楼上,他与对方遥遥相望一瞬,随后点了下头。
时见梨也抬眸看去,“那是季世子吗?”
“是,走吧。”明照还垂眼看她,视线从她的眉眼掠过,落到她半掩在袖子中的一小截莹白手指上。
想牵着。
虽说让转个半个时辰,但这时大家差不多都上了画舫,两人算是上得迟的。
进了船,上了二楼,迎面便是负手站立的季让舟,他正垂着眼看扯着他衣角嘀嘀咕咕的宿星隅。
“季世子。”时见梨朝他问了声。
上回见季让舟,还是在天牢里。
季让舟抬头看她一眼,“嗯”了声,又弯腰将宿星隅捞起来,“话多。”
“我娘亲说舅舅你话少,让我来陪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宿星隅瘪了瘪嘴,“坏舅舅~临姨姨就会和我说话,每一句她都回!”
“你不搭理人,临姨姨是不会喜欢你哒!”
季让舟眸光动了下,大手将他的嘴捏得嘟起来。
这小家伙的话未免太多了些,从他衣角上的花纹到他前几日去了哪儿都要问一遍。
宿星隅在他怀里扭了扭,“我不要你抱,我要明叔叔抱!”
季让舟闻言,一把将他塞进明照还怀里。
明照还下意识抱住,宿星隅被他趴着抱,下巴搁在他手臂上,干脆用手垫着脸,圆嘟嘟的脸压出一道肉乎乎的小肥膘,猝不及防对上了时见梨的眸子。
他弯眼朝时见梨笑嘻嘻地问:“姨姨,我之前没见过你,你也是明叔叔家的吗?”
“算是吧,我是你明三叔叔的表妹,我姓时。”他笑得实在是可爱,一双圆眼亮亮的,时见梨眉眼也不由得稍稍弯起。
“石头的石吗?”
“不是,是时候的时。”
“我还没开始启蒙,不知道唉。”宿星隅眨眨眼,赧然道,“不过我会写自己的姓名哦,我爹爹教的,我的名也是爹爹取的,爹爹说来自《诗经》之一,但我不记得是哪一句了。”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对吗?”听着他炫耀的语气,时见梨唇角抿起笑,问。
“好像是,姨姨你真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
时见梨失笑,“你读书了后也能这么厉害。”
明照还将他抱直,又放在时见梨脚边。
宿星隅落地后就伸手去牵时见梨的手,“姨姨,你要吃果果吗?我们去吃果果吧?”
“好啊。”
明照还见这小东西三言两语就把人带走了,心想他还没牵到呢。
等她们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季让舟无波无澜的目光瞥向明照还,道:“她去过天牢。”
“何时?”
“谢家收押后不久,说是去落井下石,掌掴谢雪枝,踹了脚谢卫松。”
明照还并不意外,眉宇间浮起点笑来,“被人算计心中当然有气,只是去出口气罢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查的,谢家落败也是官家动手,她什么都没能做,自然是心中有气未能发。
季让舟淡淡颔首,他也只是见好友在意她,告知好友一声罢了。
明照还眼尖,瞥到他袖间有一角青色,似乎是个请柬,问:“拿的是什么?”
季让舟睨他,指腹摩挲了一下封皮,递给他。
明照还打开,笑了,“想叫清清出来玩?今日倒是凑巧遇上了。”
请柬落笔时间是昨日。
“帮我给她。”
明照还应下,又朝宿星隅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将你外甥带走。”
“嗯。”季让舟朝等着时见梨投喂枇杷的宿星隅走去,长臂一捞就将他捞起来,“你娘找你。”
“啊?”宿星隅眨了眨大眼睛,眼里是单纯的疑惑,“娘亲不是说没事别去找她吗?她让我跟你玩。”
季让舟没回答,直接抱着他往楼上走。
第70章 给你吃别总看我
“姨姨我待会儿来找你~”宿星隅扭脸朝时见梨摆手。
“好。”时见梨点头,将手上剥好的枇杷送进自己嘴里,刚入口有些酸,随后便是一股甜。
站高望远,明昼和他们如今都在三楼,一时间二楼只剩时见梨和下人们。
画舫上的丫鬟们将时鲜的水果和糕点送上来,其中还有一道明照还说的臻味楼的烧鹅。
时见梨拿起了玉著,夹起一片,又蘸了他们家配的酱汁,慢慢品尝。
在京城这种地方,一道菜能做得连达官显贵们都知道名声的且赞美的,确实是口感一绝。
她刚来京城那会儿,明昼和就带着明昼清走街串巷,专程给她寻摸好吃的好玩的,这烧鹅也吃过许多次。
时见梨又端起小篮子,将还剩的枇杷递给身后站着的揽星和衔月,“如今没什么人,你们也坐一坐,不必总站着,去角落里躲懒也成,我有事会叫你们。”
“谢谢姑娘。”揽星和衔月去一旁的小桌子坐下了。
吃了些烧鹅片,时见梨刚放下筷子,伸手去拿一旁的荔枝,便见明照还在身旁落座,随手递了一枝过来,五六个的样子。
时见梨双手捧过,“你可以把篮子端过来。”
“你想吃我给你拿便好。”明照还摘了颗,将头部的荔枝硬壳掐去,轻轻一捏便将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入她面前的玉碗中,又将剩余的壳放到一旁。
“我自己剥。”时见梨将手上几个荔枝放下,拿起筷子将他放到碗里的荔枝肉吃了。
明照还看了一圈周围,下人们不时走动,也没强硬说要给她再剥的话了。他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指,“百味斋的鱼脍做得不错,要吃吗?我让人去买。”
“生的,不吃。”
“嗯,记住了。”
时见梨乜他一眼,这话说得他们有多亲近一样。
明照还唇边落了笑,相比之前她对他情绪淡淡的模样,他还是更喜欢她如今这副眉眼生动的样子。
时见梨吃完,用帕子将吐出来的荔枝核接住,放进一旁的小碗里,准备剥下一个,见他不时看自己,把手上的荔枝递给他。
“让我剥?”他伸手接过,笑问。
鲜红饱满的荔枝躺在他宽大的掌心,显得有些小。
“给你吃,别总看我。”她一双清冷冷的眸子中浮现几分恼意。
“好。”明照还低头剥手上的荔枝,唇角挂着弧度越发大的笑容。
听着有脚步声靠近,是丫鬟端着茶过来,半矮身子行了礼后放下,“世子,梨姑娘,这是清火的茶。”
“我来倒便好,下去吧。”明照还拿起倒扣的茶杯,倒了杯汤面澄亮的茶出来放到时见梨面前,“荔枝吃多了上火,换点别的吃?”
话落,他将樱桃拿过来,放到她手边。
时见梨垂眼端起茶抿了口,“好。”
明照还吃了荔枝,自己也倒了杯,想到她之前的羞恼,将想要落到她身上的目光硬生生偏向画舫外的风景许久才向她投去视线。
将茶放下,时见梨挑了几颗樱桃放在盘子里,察觉他又看过来,偏了下头看他一眼,将盘子推到他面前。
明照还手莫名有些痒,想摸摸她脑袋。
他不客气地将盘子里的樱桃都吃了。
时见梨收回目光,咬着樱桃看向船外。
画舫徐行,一一风荷举。
吵闹声渐近,在三楼赏景的人都下来了,楼梯角逐渐出现他们的身影,说说笑笑地过来了。
时见梨看过去,季漾轻一家三口也在,但时见梨没看见明月临和季让舟。
明昼和在时见梨身旁坐下,目光在她与明照还身上掠过,问:“怎么不上去看风景?”
“方才走了段时间,到了二楼便不想上去了,这儿也能看。”时见梨素手执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临妹妹去哪儿了?”
“她和季大哥在三楼。”
宿濯尘抱着扭来扭去的宿星隅坐在明昼和身旁,刚一坐好,宿星隅就爬到明昼和怀里。
明昼和捏着他的后颈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