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萧念念的个性,既然说不见不散,就会一直等着。
可王审琦哥哥死前尚且叮嘱他要听话,言犹在耳,教他如何能不管不顾?
而今连个口信也不好传,倘若再因与晋王妃私相授受的罪名被抓,怕是又要劳烦大哥去救他。
思虑良久想不出法子,只觉头痛欲裂,无奈地闭上眼。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惊醒时天已暮,而萧念念已独自在冷雨中等候了一个下午。
石守信来敲门,唤他去吃晚饭。
席间有烧羊、间笋蒸鹅、酱肘子、荔枝白腰、酱王瓜并春饼,膳食。精细且色香味俱全,哥嫂殷勤为他布菜,可他却呆呆的甚少进食。
雨一夜未停,萧念念抱膝坐在台阶上硬生生淋着雨等了一夜,期间仰头看天,只觉此生之无涯,前路直如这天幕一般,黑的看不见尽头。
夜半,杨小九突然从床上坐起来,避开府上护卫偷偷跑出去。
他可以不再和萧念念发生任何事,只是至少要说清楚。
大哥教训的是,爱一个人可以奋不顾身,却不能不顾别人的生死!
若宋辽两国因他们之间的私情而交战,将会荼毒多少无辜百姓和为国征战的将士?
他可以继续守护她的安全,只是再无法以情郎的身份与她相处,只盼她深明大义,能够明白自己的苦衷。
因出门匆忙没有带伞,淋了一身的雨,赶到小院,却恰好撞见一道黑影背着一个人逾墙而出。
“什么人?”杨小九厉喝一声追上去,想着被带走的多半是萧念念,心下更加紧张。
怎料那人身法极快,他奋力追击,竟也跟丢了。
眼前只有一处陈旧小院,庭中古树在风雨中摇动着枝叶簌簌作响。
平日里并不曾留意到汴京城有这等隐蔽破败之所,也不知里面藏着什么古怪。
思虑间已经推门进去,一阵疾风来,乌桕树上的水珠噼里啪啦砸下来,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四下堆放不少草药,萧念念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小九慌忙俯下身推她,“念念——”
背后一阵阴风袭来,鼻息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身体瞬间僵硬,连扭动脖颈也不能。
那人就站到他的身后,举起手中的利刃从他的头顶插下去。
温热的血珠溅到脸上,她睁开眼,看着杨小九在面前倒下,一脸惊恐想去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那自称她外婆的巫师观音奴刀尖滴着血,满脸阴煞之气,似乎尚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萧念念心胆俱裂凄声嘶吼道:“你这个疯婆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第104章 窃玉偷香
◎无法陪伴孤单的你◎
“他没死, 我不过是在他脑子里放了点东西!”观音奴瞥一眼带血的刀刃,冷不丁地道:“你不是因为这小子不肯来寻你而伤心么,我给他下了点药, 好教他以后都离不开你!”
“谁让你这么做的?”萧念念大骇,嘶吼道:“快点解开——你解开——不然我杀了你!”
观音奴怒斥:“不知好歹的疯丫头, 你若学你娘那般模样, 对男人动心,迟早死在他们手上!”
萧念念大吼:“我便是死了也不干你事!”话音落陡然怔住,喃喃道:“我娘的死和父皇有关?”
观音奴冷哼一声,却不与她多说什么, 扔给她一支短笛,只道:“这小子脑中被我下了合欢蛊,只要你吹这支骨笛,他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你自然知晓该怎么做,就算你不想, 他蛊毒发作, 也会去找别的女人。你既然喜欢他, 又何必便宜了别人?”
虽说此举卑劣了一些, 但是好歹合欢蛊不致命, 而且自己知道怎么解。
萧念念不动声色, 背起杨小九回去听莺阁小院。
雨落花残,烛火荧荧。
杨小九醒时见自己已脱了外袍躺在床上, 一旁的萧念念亦是衣衫单薄丝发披散安静坐着。
这屋子他们住了一个月, 陈设也未有任何变化,自然一眼就认出来。
“念念……”杨小九略有些头痛, 坐起身问道:“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印象中他遭了暗算昏迷过去, 而那个时候萧念念好像也未醒。
“抓我们的人是我外婆!”萧念念思量着告知部分真相:“她并不想伤害我们, 只是见我在这里等你一直不肯走,就把我打晕了带走,碰巧被你看见了,见你紧追不放,以为是歹人,所以才施了暗算。”
“原来如此!”杨小九不疑有它,笑道:“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还有一个外婆?”
“我也不知道,她是突然跳出来的。”萧念念无奈低眉道:“那天你在为你三哥守灵,我去寻你,撞上你二哥石守信,被他责骂一顿赶走了。因为无处可去就在街头流浪,然后就遇见了她,对方说自己是我外婆。”
杨小九听罢怅然,想来也知道二哥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摸着她的脸颊良久无言。
雨声陡然转疾,敲打着窗棂。
杨小九忽觉一阵头痛,皱眉扶额,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爆凸。
想来是蛊毒发作了,萧念念慌忙将骨笛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柔靡乐曲。
听着曲子头倒是不疼了,可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异状,像是有团火从小腹一直烧到了脑门,面上一片潮红,抬眼看身旁的佳人,更是绮念陡生难以压制。
正不知所措,萧念念已经不吹笛了,纤纤玉手贴着他的胸膛用力一推,人就倒在了枕头上。
不待他有所反应,对方已欺身上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单薄衣衫裹着玲珑躯体,只一眼已神魂颠倒。
似看出他的窘迫,这美艳的女子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一偏,一双水灵灵的杏目凝着那修长脖颈,竟毫不含蓄低身贴着颈线留下一串轻吻。
杨小九咬紧的牙关不自觉松开,微一沉吟,对方的手已经落到他的腰畔,解开素锦腰带,以冰凉骨笛挑开他的衣袍,露出紧实俊美的躯体。
他的肩很宽,腰身却细,萧念念以骨笛划过他胸膛和腹部中间的那条线,看着他似因不耐而眉头紧锁,遂低头吻下去。
她素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连唇舌交缠之时也非柔婉旖旎轻挑慢转,而是风卷残云般的霸道,一轮一轮的猛攻。
狂风过,院中碧桃花瓣卷着雨珠飞洒一地。
不过片刻,杨小九已觉大汗淋漓,抬手褪下萧念念的衣衫,手扶着她的腰身用力一带,将她放倒在床上。
烛火明灭,锦帐魂销。
萧念念伸出一只手,把骨笛推远一些,似乎这样就没有什么可以打扰他们。
……
黎明时杨小九醒来,颇感疲累,忆起昨夜之事,心下有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虽说萧念念与他定情在先,可眼下毕竟是晋王妃,是如师如父一般疼爱他的大哥的弟媳,自己如此作为,当真是禽兽不如!
见他独自坐着发呆,萧念念一双藕臂交缠着自背后抱住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耳朵幽幽问道:“是不是怪我昨夜诱你做坏事?”
杨小九不想瞒她,沉声道:“念念,我这般实在对不起大哥,我明明答应过他……”
话说到一半即止住,可萧念念何等聪慧,凝眉道:“答应过他以后不再见我是不是?他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怕我连累你再次下狱会送命!”
抱着他的那双手臂突然松开,开始默默穿衣服。
杨小九心下为难,回身抱她在怀,柔声道:“我并不怕死……”
话音未落被萧念念抬手压住了唇,她眸中闪着光,软绵绵依偎入他怀中,不无悲伤地道:“可我不想你死!你大哥的顾虑不无道理,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好。”
杨小九犹疑不决,之前两人私奔多少也是因为不想她与大哥为敌,期间并未发生过逾礼之事。可这次不同,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则究竟该如何处,一直想到头疼也没个法子,只好暂时按下,回去慢慢想。
回到住处被石守信撞了个正着,狐疑问道:“大清早的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杨小九一呆,随口扯了个谎,“只是出去散散闷!”
石守信是个明白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搭着他的肩膀道:“走,去吃早饭!”
可私下里并不放心,多布了些眼线,生怕萧念念再来扰他。
分开后的萧念念不想回去晋王府,终日流连勾栏院,晚上就跑去妓馆过夜,一直持续四五日,闹的满城风雨。
且她并非只是喝酒,而是终日依红偎翠眠花宿柳,每夜必与三两花魁同床,衣衫不整,甚为放荡。
朝中大员有人将她认出,难免含蓄告知晋王。
赵光义气的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对方定然不会听他的话乖乖回府,说不定还会被羞辱一通。
可若放任不管,必定颜面丢尽,再传到皇宫里面,难免要挨皇上一通训斥,连管家也规劝道:“王爷毕竟是她丈夫,若是不出面,只怕更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