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选神明_简卷【完结】(70)

  安德烈则自然是恍恍惚惚的, 顶着一副疲累的表情, 眼下青黑, 像是才受过什么精神摧残。

  贪狼和鹑火在执微登舰的一瞬间,浑身紧绷着。他俩一副像是精力超级旺盛的样子,只需要执微一声令下,兄妹两个指哪打哪。

  他俩还以为这不得庆祝一下?这可是征服了污染哎!

  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往外一说, 神殿都得来执微这里恭恭敬敬!

  但执微可没他俩这么有精神。她折腾了一晚上, 很累了,情绪又比较低迷。她收拾收拾自己,就转身要回主卧。

  还是鹑火迟疑一下, 这才叫住了她:“主官。”

  执微停下步子,回身望着她,问:“什么事?”

  鹑火暗示她:“还有三天就是二月一日。”

  执微喔了一声。

  之后, 被她忽视的记忆猛地苏醒。她想起来了。啊,是那个每月一次的淘汰赛!

  每个月的一号,竞选人都要去神殿做全息直播演讲的。

  这边直播,那边卡排名线,在圈外的竞选人统统淘汰。

  之前,执微还幻想过她能在二月一号就被淘汰。做一个月的竞选人,就可以解脱。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这就是她起点太高了!往下掉得不够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对她的包容度,就是特别高的样子!

  之前拉着污染种进团队,都做出在正常人类眼里大逆不道、近乎等同于叛神的事情了,执微的排名也只是掉到了五十名开外。

  并没有吊车尾倒数。

  这么一想,执微有些参悟了。

  可见,无论人们爱你或者恨你,都可以,只别叫他们无视你。哇,选秀里的真理,用在竞选神明里,居然通用!

  “我知道了。”执微低落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急着回主卧睡觉了。

  说话的口子稍微开了一点,人就像是被提起了说话的欲望。执微此刻,也的确有一些话想说。

  执微坐在沙发角落,从腰间解下了那个一直拴在她腰侧的小药瓶,她拿在手里垂眸看着。

  透明的玻璃瓶子里,装着弹丸大的一颗黑球。

  它是那种浓重的黑色,仿佛可以吸掉所有其它的色彩,只剩下这样的一抹黑色。

  这样看来,它实在是很小的一个东西,可就是这样的东西,绵延了许多年,侵吞掉了城市、田野和星球,成为人类躲避的噩梦。

  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执微打量着,琢磨不明白。

  沙洲的污染褪去,是那样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可执微这次做的,和上次一样。

  她只是伸手去触摸污染,将污染压缩控制,并且在整个过程中,头脑都保持着理智清醒。

  在没搞懂污染是什么的时候,这么做确实有些冒险。可不这样变着法儿地去尝试,人距离搞懂真相也就越来越远。

  这两次触碰污染,她不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拉着她堕落迷乱。

  但只有她是特殊的,换别人,要么是自毁要么是伤人,都会在污染的侵蚀下陷入精神混乱。

  执微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我能做的,还是太有限了。”

  安德烈表情复杂地望了一眼鹑火,鹑火扬起眉梢觑了一下贪狼,贪狼恶狠狠地瞪了安德烈一眼。

  他们三个人互相瞧瞧,愣是谁也没说出话来。

  每个人心里面想着的都是,啊这,就你这还叫能做的有限?那不有限的是什么样?没见过比你做得还多的了!

  执微沉浸在她的思绪里,咕哝着:“看看地肤,看看莫桑,看看每一个和我们呼吸过同一片空气的沙洲人。”

  她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手中的小瓶子,目光有些放空。

  “莫桑才十五岁,就毁了自己的脸。”此刻哪怕执微说起来,都觉得有些残忍。

  鹑火则理智地为她分析:“莫桑为了不进疗养院,舍出一张脸,是很值当的事情。”

  她说得很对,也有道理。可反而更叫执微情绪低落了些。

  “这种权衡,判断价值,认为值得就果断割舍自己。”执微轻轻说,“残酷地逼着自己选择。”

  “我十五岁的时候,面临最残酷的选择就是早餐买多了吃不下,要把哪份留着中午吃。”

  她那个时候就觉得这样的抉择已经很残酷了!因为她真的每一份都想吃!

  鹑火许多时候,尤其是在贪狼面前,她本就是妹妹的角色。但她其实内核很强大,此时温和地安慰执微,做出一副可靠的姐姐模样。

  “您现在这样,反而是在很残酷地对待自己。”她说。

  执微其实明白。

  她深吸口气:“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沙洲统一口径,对神殿和疗养院说莫桑已经死亡,尸体找不到。”

  混到现在,执微也算是明白大家对待沙洲的态度了:“说真的,他们也不会很在乎莫桑。尤其现在沙洲污染褪去这么大的事情,谁还会追着莫桑不放?”

  她这算是看明白了。

  沙洲本就位于宇宙边缘,一个在神殿行动队面前中了好多枪的污染者,一个众人说已死的污染者,谁会真的去核对,非要见到他的尸体呢?

  “莫桑可以自己一个人留在玫瑰星球上,哪怕污染者再容易被污染侵蚀,这里不再是污染区,他身边也没有人类,即便又陷入精神混乱,也最多是自毁,不会伤害别人。”

  执微:“像是在海洋边缘,一个人守着一座岛屿,他会孤独地活着。这是我为他找到的最好的结果。”

  她也是无奈了,自言自语地说:“污染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沾上一点,人就要么死亡,要么伤人呢?”

  这个问题,在场的三个人,谁也没法给执微一个回答。

  执微也不是真的等待着一个回答。她站起身,轻轻吩咐:“启航吧。”

  不必再等什么了,能为沙洲做的事情,她已经尽数做了。后面的路,是沙洲自己去走的路,她不会停留在这里,一点一点地看着。

  “现在就走吗?”说这话的,居然是一开始满脸不情愿来沙洲的安德烈。

  当然,他说这句话,并不是多么舍不得沙洲,他只是才忙了一晚上,总觉得现在跑掉,很不值当耶!安德烈想再爽一把,对对对就是那种主官的荣耀,副官的爽点!

  执微摇摇头:“我不必再去看莫桑,大概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她望向舷窗外面,外面不再有连绵着的污染区那独有的浓稠黑色,星球的光晕便显得柔和温暖。

  执微想象着莫桑,孤独地生活在星球上的样子。

  她说:“那个星球独有的玫瑰色的光,照在他玫瑰色的伤口上。”

  “我们不会一直这样的。”执微喃喃着。

  她终将弄清楚世界的真相。

  可到底要怎样,此时的她,也没有想明白。

  忙了一晚上的疲惫钝钝地击打着执微的脑神经,执微收起了小瓶,准备回主卧去睡觉。

  安德烈也应该补补觉,他眼下的青黑都泛出棕色了。

  但他不去。

  安德烈有他自己的想法,比起贪狼和鹑火这两位执微的下属,安德烈更像是她的拥趸或她的学生,在很多时候,他是她最大的支持者,也是她的反抗者。

  他不理解执微做的很多事情。

  尤其是,安德烈没办法像贪狼和鹑火一样,因为污染种的身份,而对莫桑有几分同情。也不会因为想到他们的妈妈爸爸,而真心地希望莫桑远离疗养院。

  安德烈跟在执微身后,进了她的套房。

  他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脑子本来就不怎么灵活,现在更是锈住了。

  他坐着,又坐不住,站起来兜了两圈,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总觉得,我总觉得……”他吭哧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不好, 主官,很吃亏。”

  安德烈认为执微明明有顺利又安稳,辉煌而璀璨的路,可她不走,而是一直将目光投向污染种和污染者。

  他觉得很亏。

  执微扫他一眼:“那你给莫桑丢巧克力的时候,不是也吃亏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自己闷在那里,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不可思议地说:“莫桑,难道,难道莫桑也有人类的感情吗?”

  ……啊?!都把执微给问懵了。

  执微:“咦!这是什么话?”她语气都像是漂移的车子,开始乱飞了。

  安德烈像是陷入了极大的困惑里。

  “如果莫桑也有人类的感情,那他岂不是和我是一样的?”他呆呆愣愣地望着执微,“那,那不可能的啊,他是污染者,他自甘堕落,又缺乏虔诚,信仰匮乏……”

  “安德烈。”执微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

  她目光里像是有些悲伤,安德烈读不懂那种复杂的情绪,可他会认为,是不是自己叫执微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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