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清晰深刻的黑眸，从瞳仁到眼尾寸寸吸光，听着他有条不紊的语气，宁叶那种被戏弄的感觉褪去了些许，心里忽然很轻很轻地咯噔一声。
是啊，他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宁叶忽然也慌了。
不、不会吧。
她下意识看向他身旁这个刚到他膝盖的小女孩，一张圆圆的脸蛋正向日葵一样地冲着她，见宁叶看向自己，小肉手顿时想要伸出去。
但妈妈却很吃惊的样子。
妈妈的眼神很柔和，但却是陌生的。
宁之萄刚刚从妈妈受苦的悲痛中恢复过来，然后就意识到一个真正的晴天霹雳。
妈妈不记得她了！
宁之萄开始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她生活的地方，心中悲喜交加，终于彻底嚎啕起来。
但这会儿宁之萄谨记着她爸爸的要求，没敢大声喊妈妈，只能用小胖手紧紧捂住嘴，不让那么大的悲伤从指缝里流出来。
“呜呜哇啊啊啊——”
宁叶有些手足无措。
她刚才远远看这个孩子就莫名觉得很熟悉，此刻有了前情提要，再看她……
这眼睛，鼻子，嘴，怎么和她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啊？！
难道……这真有可能是他们未来的孩子？
边寻捏了捏眉心，出声，“宁之萄。”
小朋友的哭声稍微收敛了一点，抱住自己。
她尽量哭得小小声。
宁叶心里又是轻轻一个咯噔，而且还跟她姓。
边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先吃饭。”
他们去了学校周围的一家餐厅，宁叶有些恍惚，以至于没看店名，直到被侍者领入包间，坐下来，才发现这家店很贵。但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约会”，可能是边寻的仪式感，所以宁叶也没有扫兴，只是暗暗决定和边寻一起A钱。
尽管这约会实在是很……别开生面。
宁之萄抽抽搭搭地爬上了座位，她想跟妈妈坐一边，但现在妈妈不认识她了。
事情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爸爸干的？
边寻已经经过了一晚上的铺垫，此时很镇定了，只是对宁叶解释时气息不免微微发烫，“昨晚…你离开后，我捡到的这个小孩，她是2026年生，今年4岁。”
他桌下的指尖微微蜷缩，捏紧，黑眸定定落在宁叶白皙微茫的脸上，“这是你和我12年后的孩子。”
…嗯。
说完这几句话，边寻的心脏很烫。
宁叶心尖一跳，杏眸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包间里，宁之萄终于能放开自己爪子，委屈地喊：“妈妈。”
这个称呼把宁叶吓了一跳。
就在几周之前，她刚刚失去了她的妈妈。
而现在，一个小女孩依恋地对她这样称呼。
看着这张脸蛋眼睛鼻子通红，泪珠挂在两颗黑葡萄底下，宁叶心里莫名不好受。
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无论长得像不像她，也很难对她冷硬呀。
尽管现状还是完全无法理清，但她低下了头，对这个陌生小朋友道歉，“对不起，我现在还有点困惑，但如果哪里让你伤心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边寻垂眸看见，她被一早上的晨风吹得通红的耳廓和鼻尖，在玉瓷一样的皮肤上分外显眼。她眼神也很慌乱，但却努力用清晰的脉络兜住自己。明明自己还是个可怜巴巴的学生，小鹿一样独自在生活的困境中摸爬滚打，但却能毫不吝啬地释放温暖和善意。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有这种能力。
尽管面对的情况如此匪夷所思，但她的沟通能力，对孩子的表达，都远胜昨晚担任父职的边寻。
宁之萄眨巴眨巴眼睛，哭声停止了。
算了，妈妈反正还是妈妈，妈妈总归还是会爱她的。
于是宁之萄点点头，委屈地擦了擦鼻涕，小手伸出来，仰着圆脑袋，“你可以牵我吗？”
边寻皱眉看着她的爪子，然而宁叶却点点头，并没有嫌弃，伸出纤细的手指握住了宁之萄。
“可以的。”
宁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如果牵住她可以让这个小朋友不哭，她当然愿意这样做。
边寻淡淡收回视线。
他都没牵过。
宁之萄被妈妈握着手，脸颊嘟嘟的明显高兴起来了。
她还是妈妈的小宝贝呀！
宁之萄心情恢复了，食欲也好了起来，十分自然地点菜。
“我想吃紫薯蛋挞，爸爸，还想吃大龙虾。”
在一个包间里，同时出现了妈妈，和爸爸。孩子的称呼天真无邪，但被叫的大人却很难不遐想。
父母结合，才能有个孩子。
可实际上，他们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过。迄今为止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并肩走在一起，袖子相碰。
宁叶脸颊通红，额角见汗，裹在毛衣里的单薄脊背生出了浅浅的芒刺一样的触感。
那点汗就像纯白茉莉花上的朝露一样，不必舔舐细尝，也像是透着芬芳，边寻并没有特意转头，余光里却一览无余。
唇角一寸寸地抬了起来。
养个小孩儿，好像也没什么的。
“还要吃鳌虾，爸爸！”
“行。”边寻若无其事地叫来了服务生。
宁叶额角的汗却更明显了，她按住边寻，见侍者已经推门，便靠近了悄悄对他说，“待会账单发给我。”
边寻身形不动，只觉得呵气清甜地掠过他，很轻柔，像一捧薄纱覆了他满面，窒息中心动。
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喉结微微一滚，声音紧绷，“嗯。”
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根本没反应过来她要账单干什么。
但宁叶这顿饭却吃得心不在焉。
结束之后，她还得匆匆赶去兼职。她和边寻约定好，晚上再在校门口见面，到时候有了亲子鉴定书，两人再做详细打算。
宁叶已经很快地镇定下来，生活中要面临的变故太多了，她已经学会坚强。
年轻姑娘眼神清润，仰头看向边寻，“晚上见。”
边寻拎着小孩，整个人也有点神魂悬浮，黑眸涌动，“好。”
晚上见。
她的一切，从此他都会负责。
他从前的能力能负担这一切，但今后他要做得更好，站到更高的位置。
…
怎么办，两个人都没钱，怎么办呢？
宁叶下午兼职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图书馆整理完了书架之后，宁叶来到食堂一角，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看了看她的资产。
原本谈恋爱就是超过限额的消费，但还算能支撑，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奢侈消费，只是简简单单一起散散步，宁叶就觉得很好。
但如果要养一个孩子……
宁叶捂住脸，心头泛愁。
食堂有人经过，看见她，窃窃私语，“这是不是就是那个，跟边寻在一起的女生?”
“好像是……确实好漂亮。”
年轻姑娘微微蹙着眉尖，杏眸如清湖，从鼻梁到唇珠的弧度亭台一般秀丽，素色的一张脸，却有种朦胧雨雾的美感，在人群中一眼清晰，越素越美的骨相美人。
“怪不得呢……”
也有人酸，毕竟那可是京圈的大少爷，真正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贵人家。能和这种人在一起，以后还愁钱？能在这里的人，全都是学历关口上的佼佼者，但在学历之上，家世，权力，资源，才是社会真正的运行法则。
但就算大少爷只是和她玩玩，几个月后手里都能攥不少米儿了。
“过两年不是留学基金会还要请边寻上台致辞吗，操，真的好像未来霸总……”
窃窃私语飘过食堂，宁叶支着忧愁的脸，根本没听见。
贫穷啊——
现实生活里存在巨大的困难。
想要简单的甜甜的好像并不容易。
低下头，视线落在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小朋友握住她的触感，小心的，温暖的，把自己小手完全递给她这个陌生大人，浓烈的情感不需要语言，就从那两扇心灵之窗倾泻而出。
宁叶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边寻漆黑深重的瞳孔，她整理了眼前的本子和清单，眸色已经清定下来。
总会有办法的。
食堂里，几个男生推推搡搡，想要走到宁叶桌前。那是他们学院的男生，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和宁叶说上话。
昨天跨年夜八卦出来，不止女生心碎，宁叶他们学院的男生也破防了。以前宁叶谁都不认识，也从没和哪个男生接触过，所以场面还大体平衡。
结果现在，女神竟然有绯闻了，他们还有机会吗？？
一个高大男生被推到桌前，宁叶终于抬起头。
“宁…宁同学。”男生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眼前男生好像是他们系的同学，宁叶之所以对这个男生有印象，是因为他好像是今年京市的理科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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