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家如今的这位掌权者刚刚以雷霆手段收拾了边家所有长辈,送监狱的送监狱,打压的通通打到破产,扫清前路所有障碍,彻底坐稳了整个庞大家族的继承人之位。
这几年他隔海操作,种种狠辣手腕令京市圈内无不惊愕,豪门权斗鲜少有这么心冷的人,因为毕竟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夺权也不至于把亲戚逼到绝路上。
但那位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圈内一直有传言,说那位其实心里恨着边家。具体原因,好像要追溯到他的学生时代。
甚至在两三年前,那位刚刚站稳头椅、在集团实际控股的时候,他就把“边氏集团”的老牌字号改成了“无疆集团”。
由于近几年来调转产业结构之后风生水起的发展态势,业内人士纷纷称赞这个名字起得大气磅礴,寓意极佳。
但这位负责暗中观察某位女士生活轨迹的工作人员,却有不一样的视角。
企业更名是一件很受阻力的事情,那年不仅要在边家无数关系户把持的董事会上审议通过,还需要报送各有关部门审批,而对边家这样传统封建固化的世家而言,这无疑是一次对陈旧权威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反叛。
但那位还是坚持那么做了。
而那一年,正好是宁小姐毕业的时候。
疆,即为“边”。
无疆,意味无边无际。
他是在向世界宣告,他不再受任何桎梏,拥有突破家族的最高话语权。
这一切的目的,外界不得而知。
但举着电话静静等待回音的负责人心中略有几分猜测。
好半晌之后,对面那道清冷又带着磁性的声线终于淡淡开口。
“给我订回国机票。”
负责人立刻直起身,“好的边总,请问您预计哪天出行?”
“现在。”
…
“到啦。”
25岁这年,宁叶穿着简约的职业装,浅色衬衫与咖色长裤,挽着低丸子头,几缕柔软的茶色发丝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颈间,瓷白的一张脸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无疆总部大楼。
这里是京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身后主干道上川流不息,而她亭亭静立在高楼大厦之间,仍有学生时代的书卷气。
几年工作竟没在这张脸上留下什么班味,五官的秾致清丽一如从前,像是不会褪色的嫩叶,清新而隽永,至今仍是学院部分人年年盼望参加同学聚会的白月光。
大概她总是这样,上学的时候每场考试全力以赴,工作之后也同样发挥主观能动性,凭着一股韧劲儿努力地向上生长。
就这样独自生长…六年了。
宁叶低头轻笑了下,不太认可自己这计量时间的起止点。
从京华毕业步入社会之后,即便是名校毕业,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打拼。好在今年她得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以连续两年的最高绩效,成功从分公司转入了集团总部。
这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她的转岗流程很合程序,因为是同一体系下的升任,所以来了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她适应得也很快。
只是总部人事今天似乎很忙的样子,来来往往进出很多人,宁叶对集团内部的人事变动还摸不到边,也不便细问,于是只平静地抓紧熟悉新工位和新岗位,看得旁边工位的那位大姐十分惊奇。
刚才这女孩儿走进他们事业部的时候,周姐都听见好几声没控制住的惊呼,几个小年轻那眼光亮得跟白炽灯似的,周姐还以为少不了得趁热打铁交际一下。
没想到这姑娘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工位上,再看她的时候已经开始研读部门最近的几个项目案例了。
周姐都有点坐立不安,她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吃瓜,听说今天要有大人物空降……
很快,部门的几个大领导就匆匆整理着衣襟走出去,“来了吗?来了?!”
“谁来了?”
“咱们公司新总裁啊!”
“直接空降,是个狠人。”
纷杂的窃窃私语也没有影响旁边姑娘研读案例的专注度,纤细如葱的手指握着签字笔,垂眸的弧度认真好看,像是在解题一样。
几乎不用打听,周姐都能从她身上看出一股学霸的清流气息来,再看这张妥妥白月光的初恋脸……
啧啧啧,真不知道她学生时代得有多少人着迷!
宁叶其实也听见同事们在八卦新老板。
但这离她一个普通职员的工作生活太远。大多数员工在集团工作到退休也没有和顶头老板同桌的机会,这是她工作两年之后迅速认清的事实。
有些人,从出生来,就和旁人不一样的。
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
宁叶垂下的眼睫轻轻一扇,而后放下了签字笔。
今天刚转岗入职,总体没什么安排,到点宁叶也就准时下班了。
她租的小房子离原来的分公司近,但距离这里地铁单程就要一个小时。不过房租适中,离地铁口又很近,宁叶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毕竟集团周围的整租一居就要翻个两三倍。
她盘算着回家路上的时间,乘电梯到了一楼大堂,刚一出来,旁边的电梯门也叮咚响起。
三五个中年高层管理者一下子从电梯里冒出来,簇拥着身后的人,嘴里念着什么总什么总,态度极其示好恭谦。
众星捧月之间,一道清冷修长、西装革履的身影,踩着锃亮的皮鞋,越众而出。
侧脸冷白如冰川。
如此熟悉。
那双线条冷锐的眼尾似乎淡淡地向旁边电梯一扫。
视线却没有半点偏移,更没有落向宁叶的方向,像是对整个世界都无动于衷的淡漠模样,仅仅停顿一秒,就冷冷地抬脚走了。
周围不少下班的同事却瞬间驻足,围成一群人,高低交错的人声传入宁叶耳中。
“这就是咱们新总裁!”
“边家最年轻的掌权者啊,好年轻看着。”
“边总好!”
宁叶的脚步怔忪在原地,渐渐被熙攘簇拥的人群甩在了后边。
但即便人潮汹涌中,他的背影和头也极为突出,一眼就能看见。
那人面容没变化,发型略变了,头顶着无疆集团璀璨的科技灯,每根头发丝儿都写着矜贵,清清冷冷的头骨像是与凡人有别,镶嵌在那颗完美颅骨上的每一寸五官都写着属于资本家的漠然。
在离开学校之后,他们之间社会地位、经济实力的悬殊,果然被拉高到了天壤之别。
宁叶十分不起眼地陷在人群中,深呼吸了一下。
新入职第一天,发现前男友成了自己的资本家老板。
有点想死。
但又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
边寻。
宁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或者说,宁叶不让自己想起他。
属于学生时代的遗憾也好,不可替代的美好也罢,在六年的时间里,早就应该淡忘了。
边寻一向是个守序、固定、规律性的产物,而时间的流失正是最不变的变量。六年啊,久到可以磨灭一切了。
就像他今天的眼神一样。
冷淡得像死寂潭水,没有波澜。
但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宁叶窝在出租屋的温暖被窝里,却梦见了年少时第一次看见边寻穿西装的模样…对年少的她而言,冲击力极强。
后来有一次,她鼓起勇气主动要求他穿得衣冠楚楚,然后他们…
后边的梦带上了绮丽濡湿的意味。扯开的领结,年少时的薄肌,在宿舍楼,在图书馆,在任何地点用力的亲吻……
晨光中睁开眼时,宁叶伸出指尖,揉了揉额头。
…真是服了。
她确定自己没有旧情的波动,但过去这么多年,前男友的性张力…对她的生理性吸引,竟然还在生效。
但现在再看他穿西装,早已不该是年少时心动的感觉了。
现在他是资本家,而她是打工人。
阶级不同,立场不同。
宁叶上班的时候略有些紧张,当年算是她主动分手,以边寻异于常人的神经性格,难保不会记仇。她才刚升入总部,不会一周就被开除吧T_T。
这就是前男友飞升资本家的痛。
不过宁叶秉性积极坚韧,凡事不过度忧虑,无论发生什么,也总能专注眼前事。
好在连着一周风平浪静,临近十一中秋双节假期,她也没有再碰见过边寻。
宁叶这下放心了。
其实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多年未见,看他如今飞黄腾达的样子,应该早就已经成熟。
他们都,放下了。
于是宁叶放心地听从了隔壁工位周姐的建议,在十一放假前的下午提早拎上中秋礼盒,想早一点坐上地铁,这样一个小时的返程说不定能有座位。
叮,电梯门一开。
她和清冷总裁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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