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帝王命_珂陌【完结+番外】(3)

  沸腾之水缓缓沉寂下来。

  宋移星拂了拂衣袍,漫不经心道:“钱玄同,不敬上意,协逼君主,革去官身,往后三代,禁科举、入仕、从军。”

  先前那被宋移星质问的那官员,正是钱玄同。

  听闻此言,他如遭雷击,满目诧然不敢置信:“陛下恕罪!臣只是一时失言啊陛下!”

  三代不可科举入仕从军,可谓是从根上断绝了一切出人头地的可能,从贵不可言的金銮殿贬到了农间乡野,可以说比任何刑罚都狠厉。

  生不如死。

  被拖拽下去的时候,钱玄同大叫着:“卢大人救我!卢大人——”

  位于前列的卢大人巍然不动,眼底满是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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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袍横扫,桌上的茶盏被悉数扫到地上,堂内的婢女通通敛眉垂首,大气不敢喘一下。

  “蠢货!”卢文瑞黑着一张脸,怒意消不下去,“钱玄同那个蠢货,老夫让他引出十皇子之事,他竟生生递给新帝如此明显的把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子卢鸿瑜亦脸色难看:“钱玄同不仅让郑家有了趁火之机,新帝也是顺势下坡,一举用他立了威,压制其余官员,还按下了十皇子的事情,真是一箭三雕。”

  卢文瑞甩袖:“如此情形,再提十皇子之事已然不妥,此事暂且搁置,过一段时间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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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国库

  卢鸿瑜点头:“父亲所言极是,今日虽舍了个钱玄同,对我们损失不大。反而是十皇子之事,需得小心谨慎才行。”

  大堂内坐着的红服官员叹气:“陛下今日十分反常,这样的手段可不像她想得出的。”

  下首官员:“难道宫中有事发生?”

  卢文瑞沉着脸不语,卢鸿瑜吩咐:“去问问宫里的人,陛下这两日有何异常。”

  不多时,今早的事一五一十传至几人耳中。

  卢鸿瑜蹙眉:“如此雷霆手段,与今日钱玄同一事大同小异。”

  红袍官员闻鹤轩捋了捋胡须:“陛下行为与往日大相径庭,短短一日之内,先后惩治内廷朝堂,并不似先前我们认为的那般软弱。国舅,我等应当蛰伏观望,以待时机。”

  卢鸿瑜反驳:“如何蛰伏?又如何观望?我等在先帝在时如何呼风唤雨,今朝便如何被新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想要改换门庭?恐怕晚了吧。”

  闻鹤轩面带薄怒:“小卢大人此言未免过于伤人!国舅明鉴,下官从未有过此意!”

  “行了。”卢文瑞不耐叫停,“让人继续盯着宫里,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至于十皇子之事,暂且按下不表,牢狱那边看牢些。新帝心思浅显软弱,十皇子是先帝唯二的子嗣,谅她也不敢做什么。”

  太极殿。

  宋移星一封封奏折看下来,眼里流露出几分玩味。

  几百封奏折,里面有一百多封都是劝她放出十皇子以彰显仁德之心的。

  这个卢家。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有一个叫陈师正的,最为义正言辞,说是昔日叛王广施恩德,朝中受他照拂庇护之人众多,今日虽叛王伏诛,其弟尚在,若是不能妥善安置十皇子,恐难以安抚旧臣惶恐之心。

  宋移星将奏折在手心里敲了敲,将其放在书案角落,独一份的待遇。

  卢党把持朝政二十几年,可谓是呼风唤雨,树大枝繁,不急于朝夕。一个钱玄同,已足以威慑住他们。

  当务之急,还是捋清乾国现状制度。

  如此,卢党与新帝之间爆发的冲突刚一露头便被新帝按压了下去,一连十数日,十皇子之事再没被搬上朝。

  “陛下,并州今年遭逢大旱,先帝先前拨去的赈灾粮消耗得已所剩无多。转头便是九月了,待入了冬,并州百姓只怕更是难熬。”

  宋移星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旁:“国库还有多少银钱?”

  户部尚书奏禀:“陛下,国库今年共存银一千万两,各部花销七百万两,现今结余……三百万两不到。”

  宋移星倏忽掀眸。

  “多少?再说一遍。”

  户部尚书惶恐跪下:“陛下息怒,自先帝在时频频遭遇天灾,国库年连空虚,如今只剩下三百三十两了。”

  宋移星发出一声冷笑。

  “天灾?区区两个县遭遇的天灾,也能将国库掏空?我大乾的国库是不是有点太不禁掏了?”

  户部尚书唯以沉默应对,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户部官员亦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弱到最低,钱玄同之事带来的震撼威慑远比看起来的要大。

  宋移星走下台阶:“启正十三年,上党代郡两地逢雪灾,花费银钱四百两,彼时国库存银三千七百万两;

  启正十九年,青州疫症肆虐,止疫七百两,国库存银两千五百万两;

  启正二十七年,琅琊遭遇霜灾,颗粒无收,朝廷赈灾白银九百两,国库仅余一千五百万两存银。”

  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户部官员宽大衣袍下的身体在颤抖,户部账目繁冗复杂,非涉猎明算者不得其法。能得到这样精确的数字和情况,除非查看过启正年间所有的账目……足足一千余本!

  能从如此之多的账目中获取整理出需要的信息已为不易,而当今圣上,竟然倒背如流!

  这样的认知不禁令每一位户部官员汗毛倒立,户部的账目在她面前几乎透明。

  金龙纹样的刺绣缓缓拂过大殿的地砖,年轻的帝王走过身侧,声音轻缓,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移星转过身,俯视着眼前的朝臣:“今年方才启正三十二年,国库里只剩下三百万两余钱?于尚书,身为户部首脑,掌管我朝命脉,如此言状,是否有推诿搪塞之嫌啊?”

  于尚书连声告罪:“微臣从未有推诿之心,望陛下明察!先帝在时朝堂的开支就已愈发庞杂,收上来的税银年年减少,百姓入不敷出,微臣竭力斡旋,多收上来的银钱也不过百余两,属实是杯水车薪,微臣…无能,望陛下——”

  “恕罪…”

  已过不惑之年的尚书深深俯首,声音哽咽,仿佛即将痛哭出声。

  龙纹刺绣停驻在眼前许久,他听见了上首的声音:“起身吧。”

  宋移星缓步走到书案前,捡起手里的帐簿翻阅。

  这个于和文,真是十足的老油条,丝毫不肯落入圈套,缩在龟壳里连个头都不露。张口不提能力,只谈辛劳,再逼迫难免有她强压老臣不通人情之嫌。

  宋移星:“赈灾粮还能撑多久?”

  于尚书:“回陛下,节衣缩食,也不过两个半月。”

  宋移星当机立断:“先从周围几个州县借调粮食过去,从国库里再拨一部分,力保并州百姓安排妥当。”

  于尚书被她给了个下马威,此时不敢劝阻她,只能领命回去。

  两个半月……

  国库空虚至此,户部势弱。宋移星以手支颐,一盏温茶递上前。

  “陛下,酉时快到了,陛下可要用膳?”

  宋移星接过茶水,目光落在垂眼的宫女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自从当日罚了那太监,她在宫中的名声大改,宫人打起一百二十个精神服侍她,可谓是谨小慎微,生怕自己重蹈覆辙。

  她从未说过那太监后面是不是回来任职,人却已经销声匿迹。太极殿内,也再没有进过不熟练的宫人。

  宋移星全身心都放在了账簿典籍上,并未留意过宫人,只是这个宫女行事大胆,又十分有眼色,在宋移星眼前晃过几次。

  宫女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答道:“回陛下,奴婢名唤以宁。”

  宋移星缓缓饮茶,闻言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你爹娘读过书?”

  以宁怔然:“奴婢的娘亲从前中过秀才,只是外祖骤然离世,娘亲便嫁给了我爹。”

  宋移星在圈椅上换了个姿势,此言与她心里的疑惑不谋而合。她知道乾国开国太祖皇帝是位女人,后继者中也出过几位女帝,可她观殿中朱紫,无一为女子之身。

  说句不好听的,宋移星天然更相信女子。无论是昔日身为皇储,亦或今日为君,她都有天然的身份阵营。

  满朝男子,她几乎没有同盟。

  这也是她到现在都无甚动作的原因。

  “那你娘为何不在成亲之后继续考取功名?”

  以宁答道:“我爹是当地的富贾之子,祖父最为看重门庭,认为应当……”

  说到这里,她面露犹豫。

  宋移星轻握玉盏:“说下去。”

  以宁咽了下口水:“认为应当男主外女主内……陛下恕罪,奴婢绝无此心。”

  杯盖啪的一声落下,伴随着宋移星的一声冷哼。

  “男主外女主内。”

  地方商贾,最擅审时度势。若不是朝中自上而下释放出了这种信号,布衣绝不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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