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初雪晃了晃裙摆:“当然重要了!这关系到我后面要往哪个方向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卢初雪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是第一。琴棋书画、调香烹茶,只有我没接触过的,就没有我做不好的!”
“我原本走的好好的,祖父突然把我关起来读书,这就不是件正常事情。”卢初雪垂了垂眼眸,“我从没想过鸿蒙学馆的事情会波及到我,那位诸葛才学渊博到能够压制住整个学馆的学子们,这种天资卓越者在前,倘若我真去了那里,如何才能做到最好?”
杨安午觉睡醒,正下楼梯呢,恰巧听见这番话。
她探头朝下面看了看,只见那说话的女子一派温润如玉,身上的衣料更衬得她清澈。
头上珠钗简单,却透着恰到好处的巧思,懂得克制。杨安从商见过的人多了,打眼一看便知道该女子出身于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好东西取用起来随心所欲。
她拿着团扇闲逛似得下去,装作才看到二人一般上前:“这位姑娘,这裙子你穿起来未免太合适了,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话得到了卢初雪二人一致的好感。
“你看,我就说这条裙子合适你吧?可不止我一人这么说。”
卢初雪被夸得下巴都扬起来了。
“是是是,师二小姐,你的眼光一向独到。”
“师二小姐?哪位师二小姐?”杨安惊讶,“难道是大理寺卿师大人家的二小姐?”
师绾绾颔首:“正是。”
杨安的视线落在卢初雪身上:“那这位姑娘想必也是身份不俗?”
卢初雪莞尔一笑:“你猜猜。”
“姑娘这不是难为我?”杨安玩笑两句道,“京都风闻,师二小姐与卢二小姐乃手帕交,素日形影不离,关系最好,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她折了折膝:“杨安见过卢二小姐。”
卢初雪道:“你早就猜到了还故作不知。”
“卢二小姐莫怪。”杨安站起身,“之前只是模糊猜测,杨安并不敢确定二小姐的身份,直到刚刚才确定的。”
卢初雪没忍住勾唇:“消息够灵通的,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杨安?杨氏。”
“卢二小姐真是冰雪聪明。”杨安从商见过的人多了,像这种场面轻松应付的来。很快,她就把眼前的两位姑娘哄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拿她当好姐妹看。
“这只钗很衬你。”杨安将人带到了楼上,将自己设计的、还未面世的首饰拿了出来。
珠钗花样缤纷,在场的两个姑娘都没能逃过此劫,眼睛都离不开匣子。
卢初雪被戴上钗,从各种角度欣赏自己:“这很漂亮,安娘,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几人试戴了半天珠钗,杨安才挑了说话的空隙问了一句:“我来京都时间不长,听很多人都在聊鸿蒙学馆的事情,我不清楚前因后果,这鸿蒙学馆什么事啊?”
“这么热闹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呢?京都都传遍了。”师绾绾对此还是很热忱,难得出现这种有意思的事情。她将前因后果都和杨安讲了一遍,“这不,我们卢二小姐刚刚还在为这事犯愁呢,也就是你的这些新颖的首饰暂时让她忘了。”
上层的消息来得准确很多,这件事的面纱终于在杨安眼前掀开。
“原来如此,那卢二小姐因何烦恼?”
二楼是杨安自留的地方,凝神香的雾气缭绕,卢初雪坐在暄软的毛毯上,心神不自觉放松下来,将自己的猜测简略讲了讲。
“我现下只想知道祖父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悬而未决是最让人难受的。”
杨安斜倚在软椅上状作思考:“但依照现在的情形,去鸿蒙学馆读书似乎会妨碍往后的婚嫁,卢大人怎会将二小姐送到那去?”
卢初雪垂头把玩披帛:“婚嫁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卢家是最擅长审时度势的,当需要婚嫁为纽带壮大势力,她才需要学那些贵女学的东西;当卢家的方向改变时,她要学的东西自然也要随之转变。
杨安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玩味,转而道:“如果卢大人当真是想以此向圣上表明忠心,二小姐也能接受的话,其实现下主动请缨去学馆才是上上策吧?”
卢初雪捋披帛的动作一顿,来了精神:“此话何意?”
“我这个人向来信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与其惴惴不安等待陛下表态,倒不如自己做出选择。”杨安也不了解圣上的心理,只是本能得抓住最关键的,“京都贵女都在效仿黄雀,殊不知螳螂虽败,却被人铭记。黄雀在后,却已失先机。”
卢初雪即刻领悟了她的意思,本能得顺着这个想法思考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她浑身上下的血都开始叫嚣着沸腾。
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师绾绾可太了解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了,她伸手扯了扯密友。
“你又上头了?读书有什么可上头的?这能得到什么?”
“当然是天子垂青啊。”卢初雪眼神里都带着跃跃欲试,“而且还能名扬京都。我祖父和我爹爹为卢家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光这两点便足以让我向往了。”
她不必走她姑母那条路,也一样能为卢家争脸面,甚至有可能成为整个卢家的脊梁骨。
卢初雪咽了咽口水。
先前她在两条路之间徘徊不前,既担心错过准备了十几年的路,又想尝试新的冒险,一时想不清楚。今日杨安的话犹如将她推了一把,直接倒向读书这条路上。
能得到什么?
太多了。
堪称一步登天。
棋子交错。
宋移星收回手,她对面空无一人。
以宁迈过门槛:“陛下,卢家有消息传来。”
宋移星捻起一颗白子,围剿黑子。
以宁回身抬手,银翎卫稳当得走进来跪下。
“启禀陛下,卢家二小姐今日同师家二小姐上街,特别之处在于杨氏铺子的掌柜出面,三人聊得投机……”
黑子于指间打转,宋移星出声问:“卢初雪的原话是什么?”
银翎卫如实复述,她们从指挥使自上而下都跟着林指挥使学过字,复述记载已越发熟练,不在话下。
说完,她又交代另一件事。
“上次陛下吩咐调查的香皂一事,今日有确切消息出来,源头就是这位铺子的掌柜,杨安。”
成衣铺的样式,香皂胭脂,珠钗首饰,以及层出不穷的售卖方法……近几个月来京都掀起的风向全部出自她手,无一例外。
黑子啪嗒落于棋盘上。
宋移星沉着出声:“去将星官请来。”
她出宫三次,三次扑空。不免慎重考虑陆江的劝告。
或许当真不应由她去找。
第29章 算学,会就是会
卢初雪当日回到家,与卢尚书闭门对谈,一个时辰后,二人一同前往鸿蒙学馆。
祝祭酒外出回来,刚刚换过衣裳,正心灰意冷呢,就听门房通传卢大人带着卢家二小姐登门,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见到卢初雪,祝祭酒激动上前:“卢尚书…”
卢文瑞毫无晨间躲他的歉疚,为他介绍:“祭酒,这是本官孙女,行二,名初雪。初雪,这位是祝祭酒。”
卢初雪盈盈行礼:“初雪见过祭酒。”
“诶,诶。”祝祭酒略显局促,主要是惊喜来得太突然,“二位请坐,来人,看茶!”
待落了座,卢初雪站在祖父身旁。
“祝祭酒,听说鸿蒙学馆在招收女子入学,你看初雪如何?”
祝祭酒求之不得,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遛出来,表示非常可以!
卢文瑞哈哈大笑:“祭酒不必如此,鸿蒙学馆的实力有目共睹,初雪若是能来这里读书,本官心中也安定。最主要的是她有向学之心,我这做祖父的也不敢耽误了她。”
起初听这话,祝祭酒没放在心上,以为是恭维。
谁知卢初雪在旁微笑,竟朝他颔首,眼底的坦荡全然不似作伪。
“…卢大人说的是,向学之心最是难得。”祝祭酒的夸赞中带上了几分真心,“卢二小姐如此举措,心性见识当属佼佼,卢大人后继有人。”
前面还好,最后一句显然是夸顺嘴了。但话一出口,收回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当作不知。
“哈哈哈。”卢文瑞道,“初雪,还不多谢祝祭酒?”
卢初雪敛眉:“祭酒谬赞,初雪愧不敢当。”
这下祝祭酒是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