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宋移星拉住卢文瑞的衣袖,劝阻道,“尚书您也知道,十弟方才受了惊吓,不如先让他回宫歇息。这样,待税收的事情办完回来,朕立刻安排十弟去尚书府住段时日,以全你祖孙天伦之乐,如此可好?”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光明正大的阳谋。
且毫无破解之法。
卢文瑞:“……微臣多谢陛下体恤,定不负陛下所托。”
宋移星朗声大笑:“那朕便等着小卢大人凯旋的消息回来了。”
待出了皇宫大门,坐上轿子。
卢鸿瑜迫不及待得问:“爹,您为什么要答应帮她?我不信她真敢对殿下怎么样,不过是威胁吓唬我们而已。”
“说得简单,你分得清她是真不会射箭还是假不会吗?”卢文瑞闭目,“殿下是你妹妹唯一的血脉,我不能用他的性命去赌陛下的慈悲、分寸、和箭准。所谓投鼠忌器,不外如是。威胁我们又如何?她就是在告诉我们,不为她做事,你们就等着为礼王收尸吧。”
卢鸿瑜沉默片刻:“那我们真要去收税?赈灾需要的银两都从税银里出,那要给她收上来多少税银才够啊?今年让我们的人都少收些?”
“若非艰难之事,陛下也不会精心设立此局。”卢文瑞的理智已经悉数回笼,“光我们的人少收不能够,她是要我们去将所有税银都收回来。”
“那岂不是要一口气得罪满朝官员?”卢鸿瑜紧张,“爹,这活也太脏了,我们不能做啊。”
朝堂之中是有朋党有派系,却也不是时刻都是这样的阵营,还有许多时候,是看利益。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当利益一致的时候,敌人也能够短暂得成为朋友,共同抵御那个侵犯他们利益的人。
所以官场上最忌犯众利。
卢文瑞并未应他的话,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般。
太极殿。
待二卢离开后,以宁拿来了一把新弓呈上:“陛下,礼王殿下似乎真得受了惊吓,是否要传太医给他看一下?”
钉着衣料的箭还未被取走,宋移星接过弓箭,熟稔拉开。
靶上红心映在她瞳中,犀利,专注。
一箭正中红心,带起一声重响。
“去请,吩咐太医好好照料礼王。卢氏已经俯首,只要礼王好好活着,卢文瑞就永远不敢翻身。”
以宁欲言又止。
宋移星瞥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以宁:“奴婢斗胆敢问陛下,卢家本身并无太大根基,只是依附其者众多。但若是就此归顺陛下,那些官员还愿意附庸卢家吗?”
宋移星颇为惊讶得看她:“这是你自己看出来的?你很有天资。”
尤其是以宁并未完全接触过朝堂之事,单凭这些时日获得的零碎信息便能够看清形势,很不错。
以宁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多谢陛下夸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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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参加侍卫大比?我吗?
任命户部侍郎卢鸿瑜担任今年税收使的旨意很快便传了下去,朝堂官员面色各异,宋移星云淡风轻得说:“税收干系重大,唯有交给能干的忠臣朕才放心。小卢大人,朕赐你符节宝剑,此去不必容情收敛,谁耽误税收,谁就是耽误赈灾的罪人,朕准你,先斩后奏!”
卢鸿瑜看着眼前的符节宝剑,行礼谢恩:“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各位官员的目光都落在那两样代表皇权的东西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了陛下此次的决心,也惊叹于她的胆大。
自陛下登基后,由于礼王的存在,卢家可以说是当今陛下的首位大敌,税收是并州今年存亡与否的命脉关键,可她竟敢如此作赌,将这般重要的事情交给卢家。
卢家若是敷衍了事,搞砸了今年税收,陛下的威望受损,话语权会被立刻侵吞,从此只能做个傀儡。而卢文瑞老谋深算,一样有办法让人挑不出毛病,最终全身而退。
陛下此举,太过冒险了。
朝上大多数人都暗暗摇头,这些时日看着,陛下做事颇有些章法,没想到这么快就下了这么步臭棋。他们都不认为卢文瑞会蠢到从所有人口袋里伸手抢钱,陛下此举必输无疑。
‘决心可鉴,倒是可惜了。’
‘连先帝都无能为力的税收,咱们这位陛下上位就敢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卢文瑞野心昭昭,断不可能去归顺陛下,即便他想,站在他身后的人也不会让他退的。’
‘所以说陛下尚且稚嫩,说到底先帝没培养过她,只在临终前教了几日,无人相扶,走到这一步已是天赋使然了。’
但卢鸿瑜离开京都后,卢党安静如鸡,朝堂上没有了那道最嚣张的声音,其余党派也都默契得观望,这段时日是宋移星登基后最为安静的一段时间。
宋移星躺在贵妃椅上吃着葡萄,宫女在一旁摇扇。
以宁正在一旁伏案,她的任务就是回复那些言之无物的折子,只需要写上“已阅”二字即可。
葡萄在阳光下更显晶莹剔透,宋移星微微转动葡萄,忽然出声:“以宁。”
以宁停住笔,回头:“陛下。”
“传令下去,朕要增加侍卫数量,遴选天下英豪,不论出身,男女皆可参加。”
以宁动作微滞:“奴婢遵旨。”
以宁动作很快,不过半日,皇宫要遴选侍卫的告示便已由官府张贴于京都四处,与此同时,皇令加急传至其余各省州。
“以宁姑娘请留步。”
闻言,以宁回过头,是皇宫的三队侍卫长。
“林侍长。”
以宁微微颔首,凭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宫中已无人能因此给她脸色看了。
林侍长笑容热切,显然并不在意以宁的冷淡。
“以宁姑娘,前些时日家中亲戚来访,带了些巴郡特产的酱菜来,在下记得以宁姑娘的家乡就是巴郡,近日特地将酱菜带来给以宁姑娘,希望能稍缓姑娘思乡之情。”
以宁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篮子,态度并不热络:“多谢林侍卫长,但无功不受禄,林侍长有事不妨直说。”
林侍卫长局促得笑了两下:“那以宁姑娘,在下就直说了?自从陛下说要广选天下侍卫之后,我手下那些弟兄个个躁动不已,担心说是不是我等何处做得不妥,引得陛下失望?宫中实在人心慌慌,若是姑娘能讲,可否请姑娘行个方便,让我安抚一下手下的弟兄,否则连练功巡逻都不安心。”
“原来如此。”以宁道,“陛下并为表示过对各位侍卫的不满,林侍卫长可以劝说他们不必如此惴惴,至于陛下因何如此旨意,恕以宁不便告知。”
“无妨无妨,多谢以宁姑娘。”林侍卫长面露纠结,“可否再多问一句,依以宁姑娘看来,此事对我等利弊如何?”
以宁面露深思,确认四下无人后低声说:“我记得林侍卫长家中有一幼妹,平日里也学过一番武艺?”
林侍卫长点头:“对,我妹妹的功夫甚至比我要扎实一些。”
以宁微微一笑:“那陛下应当期待看到令妹优胜于男子。”
林侍卫长蹙眉:“陛下希望女子数量占多少?”
以宁抬起手比了个数字:“不多,一成即可。”当然是暂时的,第一次选拔期待放得比较低。
“这一成女子会随身保护陛下,若是令妹能被选入,林侍卫长您也能有个亲人扶持,您说呢?”以宁提醒道,“当然了,一成并不多,林侍卫长还是应该提醒一下手下的侍卫们,民间高手众多,还是应该勤加练武。毕竟是随身侍卫,武艺高强才是唯一的胜出关键。”
林侍卫长得了提醒,若有所思得回去了。
以宁拎着家乡酱菜,哼着小曲回了房间。
掀开盖布,篮子里除了三罐酱菜外,还有十几个硕大的银元宝。
以宁发出声轻笑,伸手握起一锭银子抛起又落下,而后拉开墙角的木箱,将这十几个银元宝放进去,刚好装了满满一箱子。
不过是顺手推舟放出一些陛下想要的消息,就能得到这么多银子,宫中的这些侍卫果真有点家底。
林家。
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正在院中抡双锤,砰砰啪啪的震天响,她穿着劲装,手臂的形状随着动作显露出来,并不似寻常女子一般纤细,反而看起来十分结实。
“参加侍卫大比?”
她将双锤放在地上,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哥,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在家中被称为林大的侍卫长激动得说:“对啊,当然是你了。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告诉我的,陛下此次想要招收女子入侍卫队,做她的贴身侍卫。林三,若是你能够入选,说不定能得陛下青眼,那我们家就一飞冲天了!我和你说,现在宫中最得陛下看重的就是那位叫以宁的宫女,这才过了多久?现在已经是整个太极殿的掌事宫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