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原因的念头被能和母皇住在一起的欢喜冲淡,宋坚便没有问。
被蒋时雨牵手领进太极殿的时候,母皇正在大殿和太傅她们说话,满堂朱紫。刚迈上两个台阶,不等蒋时雨示意她轻声,宋坚便已经迫不及待得跑了进去。
“母皇!母皇!”
众人只见一个小炮仗朝陛下扑了过去,蹬蹬蹬的脚步声足可见其身体康健。
诸葛宁等人会心一笑。
宋移星伸手接住了小炮仗,身体略微往后仰了仰。
当今圣上勤勉朝政,也不曾放松武艺,除了当年那一场中毒外,再没有经过大病,连风寒都甚少。不然换作常人,被皇女这样一扑,恐怕得踉跄几步方能停下。
温热的小身体紧紧抱住她,连连撒娇:“母皇,儿臣好想你啊。”
宋移星摸了摸她的脑袋,将人放在怀里坐着,对朝臣道:“继续。”
卢初雪看了一眼习惯在陛下怀里找舒服姿势的小皇女,方开口继续:“此次政令颁下阻碍尚不足道,臣只顾虑后世如何遵从。后世帝王登基,废除先祖礼法者亦十分常见。”
万方方沉思:“最重要的是监管。陛下,微臣认为,为保妥帖,应设三重监管,辅以陛下亲笔诏令。”
蒋时雨问:“若是后世帝王执意不从,该如何?”
按照她们现在的手段,自然是杀之。
但那是后世帝王,此法不可取。
“没有什么是不可取的。”宋移星抚摸着怀里女儿的头发,说出的话却与这温情截然相反,“往后大乾的每一代帝王,身上所系的都是朕的血脉。倘若她们有异议,朕可以让她们永远没有登上皇位的机会。”
江云姣看着舒服得闭眼的小皇女,顿觉有趣。
不知在陛下铁血手腕的影响下,小皇女以后会成为怎样的帝王。
“回去拟个章程。”宋移星一锤定音,“往后登基为帝、东宫所设,非女子不能担,这条加进登基大典的祖宗遗训中,违逆者,非我宋氏子孙。翎羽卫执朕暗旨,后世若有帝王意欲立男子为帝为储,可代朕诛其子。”
说到这里,宋移星顿了顿,一时未曾想好如何安排。
正常来说她应当将第三道监管的权利分给在场的心腹后人,但世事变幻无常,人多易生变。
她的子嗣后人未必能听她的话,她们的后人自然也是一样。况且,她们又如何能保证继承各自衣钵的人能忠君爱国且支持皇女?
到了这一步,就是诸葛宁等人要准备的功课了。
于是此事暂且搁置,宋移星散了朝臣,将女儿一路抱到内室床榻上。
宋坚的小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双目阖着,沉静的样子同她无比相像。宋移星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引得她一阵咕哝。
宋移星放下帷帐:“照看好公主。”
宫女立刻应声。
宋移星走到内室门口,蒋时雨正候在此处。
“陛下。”
宫女轻轻关上内室门,宋移星才问:“怎么回事?”
蒋时雨禀报:“回陛下,此事不过是蠢人的痴心妄想不自量力罢了……那刁奴有个儿子,如今已是而立之年,读过几年圣贤书,迂腐古板。娶妻娶的是童养媳,两年前桂嬷嬷病重回乡颐养天年,仓促之中调了此人上来。当时此人口碑不错,做事妥帖。没成想来到殿下身边后,反倒滋生了这母子俩的逾矩之心。”
宋移星听了全貌,眉心微折:“区区竖子,也敢肖想公主。”
蒋时雨垂首。
陛下近些年气度愈发从容,心绪亦内敛许多。现在这般,便已是盛怒。
那刁奴受了刑,此刻还在牢房里连声求饶。
宋移星甩了甩手:“将此事处理干净,溪华宫上下清扫一遍,同谋者、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以儆效尤。”
在宋坚的事情上容不得半分犹疑,有重赏就有重罚,没有侥幸。
宋坚一觉醒来,下意识得寻找周围:“母皇……”
帷帐被掀开,宋坚一眼就看见母皇正坐在书案前,听见她的声音朝她看来:“醒了?”
宋坚立刻挪下地跑过去。
睡醒就能看见母皇的感觉太幸福了吧!
宋移星伸手捋了捋她额前散乱的发丝:“用膳吧。”
宋坚耳朵一动:“母皇,儿臣想吃豆腐煲。”
宋移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宫人鱼贯而入,将膳食一一端上来,宋坚眼尖得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菜。
——“豆腐煲!”
小皇女兴高采烈,宫人们不敢笑,连忙敛眉退了下去,只留下试毒的宫人。
直到所有菜都试过了,宋坚迫不及待得想吃,频频抬头等着母皇发话。
宋移星才开口问:“这个豆腐煲很好吃?”
宋坚点头点头点头:“好吃!母皇尝尝。”
宋移星:“坚儿,桂嬷嬷之前是不是教过你,不可暴露自己的喜好?”
听到这句,宋坚面露迟疑。
糟糕,她刚刚好像喊出声了。
暴露得彻彻底底。
宋坚不安得拨弄筷子:“母皇,儿臣知错了……”
桂嬷嬷说过,暴露了喜好就不能再吃那道菜了,她的豆腐煲……
宋移星做的却与桂嬷嬷说的完全不同:“朕罚你也不会是不再许你吃,这样,以后每一日的午膳晚膳,你都要吃这个,连吃三个月。”
诶?
宋坚不可置信得抬起头,先前的情绪烟消云散。
天天都能吃到豆腐煲?这真得是惩罚吗?
宋移星抬抬下巴:“用膳吧。”
小皇女还不明白连吃三个月是多恐怖的事情,对她来说,三个月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在太极殿的日子特别舒服,宋坚每日都能和母皇一起吃饭,除了上课之外,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母皇旁边看母皇批奏折,或者听母皇议政。
每当这时,她有听不懂的地方母皇就会给她讲,朝臣们也会和她解释。
很多事情落在她脑中,都开始有了模糊的印象,直到后来渐渐清晰定型。
母皇总是很忙的,宋坚最常看到的是她的背影,其次是下颌,最后才是眼睛。
有时母皇练武也会带上她,那是宋坚尚未意识到,太极殿的一切都对她完全敞开,恰似整个朝堂、整个天下都对她敞开。
直到很长时间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幸运。
她是母皇唯一的女儿,整个乾国都知道她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帝王,母皇对她丝毫没有过去那些帝王对继承人的堤防。
她为她遮蔽风雨,也允许她触摸尚未属于她的权柄。
再回到溪华宫后,宋坚发现宫里换了好些新面孔,还有李嬷嬷也不见了。
若是没吃到豆腐煲,宋坚也许还会问她去哪了。但现在么,宋坚已经不太关心了。
很快,这个不算太喜欢的嬷嬷就被宋坚抛到脑后了。
——三个月怎么还没到啊?
宋坚面如菜色,看着面前的豆腐煲,感觉肚子已经饱了。
“本公主不想吃了。”
宫女夹菜的动作一顿:“殿下,昨日奴婢去问过,陛下说,您要学会承担犯错的代价,而且您当时也是同意的。”
宋坚捂住额头:“母皇骗小孩,本公主也不知道三个月这么长啊!”
宫女忍俊不禁:“殿下,三个月不长的,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宋坚伸出两根手指:“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呢。”
宫女道:“殿下,陛下说您以后如果再暴露喜好,都像这次一样。”
宋坚坚定摇头:“我不会再暴露了。”
如果代价是这个,那她将再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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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皇女……
宋坚十岁那年搬进了东宫,彼时她已经褪去了莽撞,再也不是之前小炮仗的样子了。
东宫班底强大,除了忠心稳固的老臣,宋移星给她配备的都是她看好的年轻臣子。
宋坚仍然每日都要读书上学堂,她有四个伴读,都是朝堂上高官之女。
这里面,宋坚最喜欢的是江尚书之女江凌,她性情坦率,机敏果断,宋坚同她最合得来。其次是太傅之女诸葛清,诸葛清的性情和太傅十分相像,内敛谨慎,从不行差踏错。
但她还是最喜欢江凌,主要是因为有些时候她不便表露真实的情绪,这时候江凌总会跳出来,简直和她的内心想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