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京城那些姐妹们不同,生在乡野的她知晓这些女人们可不太在乎什么名分,又都是饥渴的年岁,保不齐真会半夜爬墙到她家。
前两日,就听说出了这么一起,有人知道布三妹得了个好看的男人,日日夜夜在一起,村里一个寡了多年的寡妇李,就爬了布三妹家的墙,幸好布三妹发现的早,将她打了出去。
带着两个娃的素娥听了,也是可惜的低下了头。
有人又道:“那不一样,秀娘的相公虽不中用了,但还中看啊,不像我们那些,歪瓜裂枣,根本没眼看。”
“也是也是。”
兰秀娘如临大敌,连连摆手,“也没有,都有皱纹了呢。”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这儿。
真让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们知晓梅清臣的好,晚上的墙估计要挤塌了。
正要回去,她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见到了几日未见的柳徽宗。
兰秀娘顿时四处看看,省的瓜田李下。
还好梅清臣不在。
但以那厮的手段,周围却不一定没人监视她。
她看着走近的柳徽宗,一脸严肃:“柳公子,你有何事?”
柳徽宗见她如此,脸上的沮丧情绪再也掩藏不住,眼睛都湿润了,无端让人心疼。
“你、你别哭啊……”兰秀娘不敢动。
“秀娘,我都知道了,是因为梅清臣他做过丞相,你便看不上我了。”
上次县衙一别之后,梅清臣的事也广为流传,一来二去,他也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一走七年,位极人臣。
这的确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加之在公堂之上,他的窘迫,梅清臣的机敏,相形见绌,他更加自卑,认清现实后,他日日买醉,想让自己忘却,但根本就忘不了,兰秀娘已经成了他一个执念。
所以,他来找她了。
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兰秀娘听到他说的,狠心道:“我都说过了,之前就是个误会,不过是激励你上进的话术而已,我相公天资聪颖,连中三元,又是大郢的开国丞相,举世无双,你考这么多年,也就中了个举人而已,我自然是欢喜他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刻意说的很大声。
柳徽宗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她把他贬的一文不值,这个来之前,他已经清楚了,但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
“那秀娘,我不跟他抢了,我只想让你能时常来看看我,就算是对我做你之前想做的那事,我也愿意,好不好?”
他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她,可怜又真挚,但此刻兰秀娘并没有赏心悦目,她磨了磨牙:“什么叫‘我之前想做的那事’,拜托你说清楚好不好,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你提的这个,是绝无可能的!”
她真是服了,她再畜生,也不可能对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侄儿做什么,他真是血口喷人,这要让家里的醋缸听到了,她怕又要下不来床,那滋味虽妙,但也令人发怵,她不想年纪轻轻就虚了。
柳徽宗的眼眸又黯淡几分:“我连做你外室的资格都没有吗?”
兰秀娘:“……”
要不是去过一趟京城,她都不知道外室是什么,好在她现在知道了,所以对于他的提议,她又震惊又懊悔。
柳徽宗怎么说也是她朋友的儿子,她如何肯看他这样误入歧途。
“柳徽宗,快收起你这些不知廉耻的话吧,我只中意我相公,不可能跟你有什么首尾的,你如今考中了举人,就该一鼓作气往上考,也算对得起你娘,你今日说的话,要是你娘泉下有知,怕是会气晕过去。你往后不要再来烦我,不然,我就让我相公对你不客气了,他虽不再是丞相,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兰秀娘说完,便狠心跑开。
她一路快步回家,与此同时,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先她一步消失了。
院子里,梅清臣已经听了白义的汇报。
听到秀娘的应对,他森然一笑,看来她已经察觉了。
还好,拒绝了那个想做外室的贱人。
身为一个读书人,竟然生出这样不要脸的想法,梅清臣真想把看过他考卷的人揪过来问问,这种人也能让他过?
还有,秀娘以前想对他做过什么事,让她那般急迫掩饰……
他脑中已经闪过一千种让柳徽宗消失的办法。
但他仍有一点疑惑:“查到他娘与秀娘的事了吗?”
“查到了,之前夫人曾在柳家的药铺制药,那时小公子得了场不小的病,柳家娘子好心收她在店里做工,还免费给她不少药,帮了夫人很多。”
梅清臣垂眸,压下情绪。
“可惜柳娘子命薄,柳徽宗刚出去参考,便撒手人寰。”
那些曾伤害过秀娘的,要一一付出代价,而那些曾有恩于秀娘的,他也要替她感恩。
即便是这位恩人的儿子心怀不轨。
没关系,送的远远的就好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再起风云
兰秀娘忐忑的回到家中, 见梅清臣正在树下的竹椅上看书,他单手握着书卷,一手支着下巴, 双腿交叠垂下,动作恣意潇洒,却又不逾矩, 反显儒雅。
兰秀娘直直往屋里走。
“我回来了。”极其小声。
“过来。”
身后之人淡声命令,兰秀娘扯扯唇角,走了过去,醋缸终究是躲不掉的。
梅清臣拉住她的手, 一拽,轻而易举的将人拉入怀里,兰秀娘看向他手里的书,好在不是什么艳情话本了。
她看那本子纯属娱乐,但梅清臣看纯学习啊。
“当年,娘子想对柳徽宗做什么事啊。”
阴恻恻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热气缭绕在敏感的耳朵上, 兰秀娘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这是装也不装了,把监视她的可耻行径公然拿出来说。
刚才柳徽宗说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怎么个回事。
现在, 她却突然想起来一点了。
如果他们真有什么,那大概就是那回和柳徽宗他娘一起喝酒的事了,那时, 晞光的病好了, 她高兴,柳徽宗她娘的药铺接了笔大单,赚大钱了, 也高兴,两人一拍即合,叫了些酒菜,一起喝酒。
酒过三巡,两人皆有些迷糊了。
迷糊之中,柳徽宗扶着她娘下去了,他又折返回来,抱兰秀娘去休息。
那时,两人已经眉来眼去。
兰秀娘迷迷糊糊,不小心伸手朝他的衣襟探去。
柳徽宗活这么大只会读书,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直接捂了衣襟吓跑了。
“回味起来了?”
梅清臣只看她双目迷离,便知道她想起来了,恨的牙痒,又来一个!又是一段她和别的男人的故事。
嘲弄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同时她的耳肉竟被他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似痛又麻。
兰秀娘惊醒,连忙道:“先说好,你不许对柳徽宗下手,当年他娘有恩于我,而且他也没做错什么。”
“那为夫替你感谢他好不好?”
“嗯?”
“为夫已写了一封推荐信,我会给他盘缠,送他去南岭书院读书,进南岭书院的难度不亚于进国子监,大郢刚建朝,前三年会连着举办科举考试,相信在那里,他会平心静气,好好读书,直到金榜题名。”
兰秀娘有些犹豫,听起来不错,但是……
白义在此刻进来了,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叠在一起的大人和夫人,道:“大人,已安排车辆人马送柳徽宗前往南岭,约莫半个月就能到。”
兰秀娘震惊撑身坐起,什么,已经送走了!
她刚才才与柳徽宗见过,这也太快了吧。
她扭头瞪着梅清臣,他却对她抿唇一笑,眼神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本性难移啊。
但去往别处,还有书读,柳徽宗年纪小,估计还没到就已经忘了她吧,兰秀娘如此说服自己。
在这儿,梅清臣没有政务可忙,除了与她研究夫妻间的事,他还每日教她练字,这是他非常执着的一件事。
明明兰秀娘自认为自己写的已算不错,可他偏偏觉得字体不好,硬是让她一点点改掉之前的写字习惯,让她模仿他的字。
兰秀娘虽知道认字的重要性,但也止步于认识大多数字就可以,非要让她再精进,他是不干的,但梅清臣学成归来,是很有办法的。
让她练字的方式是不堪入目的,他在她身后研墨,身子亦然,她颤抖着手,捂着嘴,伏在案上,只能按照他的方式写字。
他看了一眼,“不许连笔。”
兰秀娘手指捏紧了书案。
院外,正在修房子的白义瞧了眼窗户,看到荷香在旁边,吐掉嘴里的草:“喂,大人和夫人真的在写字吗?”
择菜的荷香头愈发低了,白义年纪比她小,不懂是正常的,她小声道:“你莫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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