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激动的想，她灿烂的人生才刚开始。
马车只进了宫门，便停下了，她听到外面一个尖细的嗓音喊道：“皇宫森严，所有女眷在宫内不得坐车，不得带婢女，需步行进入。”
不能坐车了，也不能带人，兰秀娘低头看了看薄底的粉嫩绣花鞋，再抬头看看一望无际的前路，若走过去，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双足岂不前功尽弃。
可天子脚下，她也只敢心里抱怨抱怨，哪里敢说一句，下了马车。
与她一样的还有五六个，均身着华服，年纪不等，他们似乎在等人，见兰秀娘下来，议论纷纷起来。
“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御史夫人都没见过，我们这些人更没见过了。”
“她是把首饰盒子里的都戴身上了吗？”
“好俗气的女人，穿的像青楼女子。”
这些字眼听到兰秀娘耳朵里，打碎了她的骄傲，原来自己这身行头还是上不得台面，她以为已经很好了。
她没去那些女人旁边，省的自讨没趣。
幸好此时几个太监抬了个步撵过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竟然有步撵，谁能享受这等殊荣。”
“还用废话，肯定是御史夫人啊，这里只有她最尊贵。”
兰秀娘看向那个被人捧在中间的御史夫人。
这女人看着像四十，脸上纹路老态纵横，银白对襟儒衫，绛紫的素罗裙，外罩一件深色大袖衫，人长得老气，打扮的更老气。
再观周围人，即便是年轻的妇人，也都简约深沉，鲜少灵活，像是故意跟随似的。
就他们这样，还敢笑话她。
兰秀娘的自信又找回了。
“丞相夫人何在？我等奉命接丞相夫人进去。”
太监一声呼喊，引得几个妇人面面相觑。
“丞相夫人？”
“这里哪有什么丞相夫人？”
“难道传闻是真的，丞相真有个村妇娘子。”
重新建立自信后，兰秀娘再听她们的议论，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舒适。
这群女人，丈夫做官比她相公低，自己又不会打扮，老气横秋的，也没她漂亮，牛气什么。
兰秀娘心中愉悦，连太监喊什么她都没听见。
那领头的太监也不是吃素的，他是得了消息来的，这里面肯定有丞相夫人，他辨别了下周围的马车，很快锁定了兰秀娘。
太监们抬着步撵到了兰秀娘跟前。
“丞相夫人，皇上特允夫人可以乘坐步撵至兴宁宫赴宴，请上撵。”
这话一说出来，那边御史夫人等人脸上纷纷变色，本来不水灵的脸更加难看。
兰秀娘在她们错愕又有些惊恐的表情中上了步撵，俯视他们一眼。
她的虚荣心在这一刻登顶。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独享一份的荣耀。
此时的兴宁宫已十分热闹，因皇后还没来，众女眷三五作一堆聊的正欢。
“听说没，最近京城发生了天大的事。”
“你说丞相那位来自乡下的夫人？”
“我听说还有个儿子呢。”
“这都不是事，听说这位夫人和她那个儿子刚来京城，母子俩就闹事，当娘的打了曲侍郎家的娇娇，做儿子的打了太常卿家的公子。”
“所以曲娇娇嫁的这么突然是因为这啊。”
“丞相夫人到——”
随着门口一声通报，这些闲聊的女人立马闭嘴，看向门口处。
兰秀娘猜到自己差不多是今晚主角，步撵落在宫外时她心中有几分忐忑，但更多的是兴奋。
到了这里，意味着她已经在女人堆里排上了名，在这世上，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她受欺负的份。
这种荣耀差点冲昏了她的头脑，下步撵走路时的步子都是虚的，像踩在棉花上。
随着太监一声“丞相夫人到”，兰秀娘迈入殿内。
好多人。
兰秀娘的第一个想法。
大家的衣品也不怎么样嘛，一眼望过去都是深衣，鲜少亮丽。
她的第二个想法。
太监引导她走到了她的座位，下首的第一个座。
她迈着刻意训练的淑女步，走到了位置坐下。
寂静的大殿才开始有了人声。
有几个人过来找她寒暄，她秉持着梅清臣教的，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礼貌微笑点头，兰秀娘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让人很难将她与前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打架事件联系。
这些议论声多少漏入兰秀娘的耳中。
有夸她漂亮的，她看了看，在一众夫人中她确实是佼佼者，不过她看这些夫人身后带着的姑娘里，有几个绝色佳人，是她再怎么打扮也比不了的。
也有夸她有气质懂礼仪的。
还有……
“你们有没有觉得丞相夫人今日着装甚美，这襦裙别出心裁，薄纱交领还坠着小珍珠，还有那披帛，好飘逸啊，颜色也好看。”
“是挺好看的，只是太大胆了些，不符合身份。”
“管他呢，好看就行，现在都流行这么穿，就我们还按打仗时那套穿的，你看这殿里乌泱泱的，看着都死气沉沉。”
兰秀娘借整理耳坠的机会，看了眼说话的人，是谁这么好的审美。
那是个年轻的小妇人，见到她看过来，笑的很甜。
兰秀娘也点头微笑。
“我过去给丞相夫人问好。”那小妇人眼睛一亮，向兰秀娘走去。
“太史令妇刘妙见过丞相夫人。”
兰秀娘不知道什么是太史令，反正只要是做官的都大不过她相公。
“刘夫人。”兰秀娘回礼。
“可别，不若夫人就唤我刘妙吧，说起来我与夫人出身差不多，我家以前就是做生意的，谁想嫁的穷男人做了官了。”
兰秀娘依旧微笑点头。
就在此时，门口太监声又响起。
“长公主到——”
第19章 第 19 章 庆功宴2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在官员妇中，兰秀娘身份尊贵，但她也清楚，如果说上面还有，那就是皇室的人。
这位长公主，一个长字，足够说明她的身份。
她缓缓起身，与一众妇人一样，屈膝行礼。
行完，她偷偷的向殿门口望去。
这皇家的公主是什么样的，她还从未来见过。
金莲盛冠，红裙黄衫，碧绿披帛，这位长公主走进来时，下巴微扬，脖颈修长，犹如一个骄傲的大白鹅，眉心的花钿、精致的五官，彰显了皇室的贵气与不凡。
长公主直直向最上面的位置去，在路过兰秀娘娘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兰秀娘的心脏跟着“咯噔”了一下。
完了，好像是冲她来的。
怎么一下子从看热闹的路人变成了主角。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长公主的声音也宛如黄鹂般动听，像是在哪听过。
兰秀娘想着行礼的规矩，屈膝道：“妇是丞相之妻，兰秀娘。”
她说罢，便感觉到周围空气好像凝滞了。
两人的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其他人都屏气息声，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感觉很不妙。
“你就是那个乡野村妇。”
很不礼貌的说法，但她是长公主。
兰秀娘这才发现，做到丞相夫人也得受侮辱啊。
她没吭声，不能自取其辱。
“倒是让本公主有些意外。”
兰秀娘没抬头，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刀子般从她身上划过。
压力有点大，她不知如何应对，怪不得梅清臣说直接动手是最差的路子，像眼前这个，她根本不敢动手。
“听说，你刚来京城没多久，就跑到曲侍郎府上，打了人家女儿，就因为曲娇娇喜欢你相公，你这女人嫉妒心这么强吗，呵，你真以为你这丞相夫人能一直做下去。”
所以也没什么技巧，纯靠身份的压制是吗。
兰秀娘十分憋屈。
但也没气到哭那种，这点水平还赶不上她们村最不会骂人的朱阿四呢。
殿内无人敢帮她说一个字，哪怕刚才恭维她的，这就是皇室公主的威严吗。
兰秀娘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似乎愉悦了长公主，她神情愈发倨傲，“头上戴这么多金饰是没见过金子吗，这衣裳穿的也不伦不类，有点像风月楼的派头。”
听到此言，兰秀娘还有点高兴，这说明她的审美很好不是吗，风月楼的姑娘们不是最会穿衣打扮了。
长公主越发变本加厉：“你这个村妇一点容人的雅量也没有，现在就连曲娇娇都受不了，日后丞相府真进了新人，你莫非要跟市井泼妇一样躺在地上嚎啕。”
说着，长公主像是看见她如此一般，笑出了声。
周围有人表情微动，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兰秀娘明白了她这个丞相夫人的头衔还是很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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