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的乡野妻_似宫【完结】(91)

  “不过是向爹爹学习罢了,那日孩儿真是紧张极了,不停让林平去打探情况,生怕爹爹出事。”晞光眨巴着眼睛说着,他这样强调,不过是为了让他不要深究,为何每半个时辰就差林平去打探消息,以防被他发现异常。

  梅清臣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起码小的还是与他建立了浓厚的父子之情,他也不算白费力气。

  恰在书房,晞光在他桌上寻了一本书,缠着梅清臣给他讲了一则,然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虽然孩儿很想和爹在一起,但娘嘱咐孩儿,爹需要更多的休息,孩儿便不打扰爹了,等明日孩儿再来看您。”

  “好。”

  一直目送他消失在月门,梅清臣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

  敬言从门口走进来,内心有些挣扎,有件事,他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吧。”

  不知何时,梅清臣已经将他细微的表情察去了。

  敬言内心叹息,只好道:“林平那里,跟我说了件事,他说宫变那日,小公子让他不停打探大人消息的同时,他还有……一个异常的举动。”

  敬言狠了狠心,直言道:“小公子将银子都存在了钱庄,那日他拿了所有的银票,待在夫人身边。”

  他说完,是久久的寂静,寂静到梅清臣都听到窗外有簌簌飞雪的声音。

  不知何时,晴日已被乌云遮掩,灰沉沉的天空又飘下雪来,轻盈的雪花落在万物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真是特别多。

  梅清臣笑了一声,自嘲一般,原来如此,晞光这小子竟把他也给骗了。

  他拿着银票,待在兰秀娘身边,又时不时打探他的消息,怕不是关心他,而是看他有没有死,若是死了或被牵扯其中,他们母子就要携款逃跑吧。

  真……不愧是他的儿子,这小子。

  梅清臣气郁。

  可他又能如何,他脸色不佳的对敬言道:“告诉林平,他往后全心全意跟着晞光,只听他的话,不必向我汇报。”听了也是烦心,还不如不知道。

  他余光瞥见晞光送来的礼盒,随手打开,盖上,谁喜欢吃这些不必多言。

  “把这些点心也给小公子送去,告诉他,他爹不爱吃小孩饭!”

  敬言垂首应下:大人还生上气了……

  梅清臣走出内书房,命丫鬟给他取来官服。

  他要进宫。

  ……

  麒鸣醉心医学与道学多年,本以为当年的事已在他心里已掀不起什么波澜,没想到开口便是涩然。

  “我与鹤崖,本是世交子弟,自幼一起长大,当时旧陈王朝官僚腐败,宦官当权,民不聊生,我和鹤崖有相同的志向,发奋读书,励志考取功名,万分幸运,我们同年考中进士,鹤崖更是位居榜首,要知道,当时的科考掺假严重,在那种情况鹤崖仍能得榜首,含金量有多高。

  刚入朝那会,我们意气风发,有改天换地的决心,鹤崖慧根天成,超群脱俗,在我们同批新晋官员中遥遥领先,只用一年便做了兵部侍郎,他写就一篇天下闻名的《七思疏》,提出革新朝政的七条举措,我们还是低估了当时朝政的黑暗,那奏疏根本没机会呈到那昏君面前,把持朝政的阉党拦住了奏疏,还把鹤崖兄带入诏狱。

  那时,鹤崖才不过十六岁。”

  兰秀娘震惊不已,她从未听他提起过他以前的事,当初她也好奇他的过去,但他就是只字不提,她以为是他终究是与她不亲近,原来都是些沉重的往事。

  “他在狱中一个月,被当时的世家之首郭明歧给保了出来,我们去接他,他浑身是血,路都走不成,可唯独眼睛是亮的,我还记得他说‘吾愿以血灌乾坤,祈得天地共鉴之。’”

  “郭明歧惜才,引导我们要隐忍,还说陈朝国运已尽,不值得再为之奋斗,让我们得过且过,等待时机。

  鹤崖不再那般激昂,我当时都被郭明歧说动,觉得应该等待新朝明主,陈朝已不值得再费力气。

  民不聊生,四处起义,朝廷却连个带兵的人都找不到,隐忍了许久的鹤崖站了出来,主动请缨出去平反战乱,当时阉党故意戏弄他,给了他五百兵员,让他去抗击万人的叛军城池,这无异于让他送命,但鹤崖却有着非凡的智慧与毅力,他以少胜多,时间一长,他的五百人变五千人,叛军首领弃城而逃。

  这次战役后,昏君知晓了,加封鹤崖兄为左冲锋,去抗击当时最强的势力,红巾军。鹤崖深知腐败的朝廷军不是红巾军的对手,攘外必先安内,他出征后并未出击,反而收集了阉党与红巾军的交易内幕证据,阉党的眼线到处都是,我们拼命的帮他把证据交到昏君手里,可一个个都遭了阉党的报复,我们都领教了诏狱的滋味。

  那时,救过鹤崖一次的郭明歧,自鹤崖自请出战,就不再管他,连鹤崖的父亲,为了避免被波及,也公然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将他从族谱上剔除,那时,其实只要鹤崖的家人拿些钱来赎他,他是可以早些出去的。回想那段时日,我仍胆战心惊,出来之后,我再无锐气,只想活着……我佩服鹤崖,进去了那么多人,出来都丧失斗志,只有他仍然坚守初心。

  之后我不再理会朝政的事,每日在家研究医道,而鹤崖拿着阉党卖国罪证逃跑,阉党篡改圣旨,将鹤崖列为逃犯派人追杀,当时旧友为了自保纷纷与他划清界限……我各处打听他的下落,听说阉党已拿回了证据并摧毁,而鹤崖身中数箭落入悬崖,幸好,他遇上了你。”

  原来是这样……

  兰秀娘大为震撼。

  刚救回他时,他总神情淡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常在屋檐下看外面,一看就是一整天。

  问他有什么意思,他说没意思。

  原来那时候,他万念俱灰,已不想活了。

  他们父女将他救了,自以为是恩情,于他而言,恐是重入噩梦。

  才不到二十的少年,满腔抱负,却被陈主抛弃,被家人抛弃,被朋友抛弃,最后,他自己也抛弃了自己。

  原来,就是那样一个厌世的少年,以他清冷疏离的气质,和雪玉松山般的容颜,深深的吸引了她。

  而这美好的背后,是他不忍回看的疮痍。

  兰秀娘泪已成行,麒鸣谈起这些,也忍不住叹息,“夫人,鹤崖他是极为看重你的,他曾对我说,你是他苟活下去唯一的信念。”

  兰秀娘终究忍不住哭出了声,呜呜咽咽,不能自已。

  原来年少时不可得的,她已经得到过了。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兰秀娘掩面哭泣,她隐约猜到他不告而别的原因。

  “夫人,鹤崖手握阉党头目的罪证,即便是鹤崖已掉落悬崖,因为没见到尸体,他仍挂在通缉令上,赏金万两,附近驻守的官兵一直在找他。当初,他并不是不告而别,而是被他们抓去了,他不敢跟你留信,怕把你牵扯进去,也没有机会给你留信。”

  竟然是这样!

  她猜到过他身份不凡,觉得他是从未把与她成亲的事当真,才能说走就走,不留一点讯息。

  经年累月,这个想法逐渐占据所有。

  “夫人还想听后面的吗?”

  兰秀娘闭眼,热泪落下,她涩道:“请道长继续说吧。”

  麒鸣顿了顿,才道:“这七年,鹤崖面临的,比以往更痛苦。”

  兰秀娘眼睫颤了颤。

  “他升任到现在这个位置,可谓是千帆过尽。”

  “头四年,他是在牢狱中度过的。”

  兰秀娘死死咬住了唇,捏着手绢的手指发白。

  “那四年,鹤崖几乎都在度过同一天。那时阉党头目已换了人,旧陈君主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甚至连吃奶的孩子也被抱到了皇位上,阉党再也不怕,鹤崖的威胁也变低了。他没有细说,但我想,一开始,他是受了不少刑罚,后来许少了一些。但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四年,也非常人可以忍受。”

  “四年!你是说他被关在牢里四年……”兰秀娘痛心道,当初在县狱不过呆一日,就已让她受够,而梅清臣竟然被关了四年,他是怎么熬的,她不敢想。

  “没错,鹤崖以前的日子,真的凄苦良多。牢里阴寒,他的肺疾,便是在此时落下的。”

  麒鸣惋叹一声:“第五年,鹤崖获救了,之前救过他一次的郭明歧找到他,与他谈判,让鹤崖做他的幕僚,随他去寻找未来的天下之主,就能让他出狱。鹤崖答应了,但他向来思量甚多,不敢轻举妄动联系你,他随郭明歧投奔当时势力中最强之一的吴兴,也就是郑国公夫人吴凝华的父亲,他为郭明歧出谋划策,得到重用,偶然得知了郭明歧的意图。郭明歧背后是盘踞千年的世家大族,他看出鹤崖是旷世奇才,一旦新朝兴起,必然大展宏图,可这样,郭明歧便无法实现重振世家的愿望,所以,他一直在寻找鹤崖的软肋,想要紧紧的捏住他,不然,到时就会杀了他。以鹤崖当时的情况,不敢光明正大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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