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吐露打算向富商乡绅筹集善款的计划,他打算用这笔钱在闲时雇农夫来修堤防。
尹明府看出他有独吞功绩的念头,他不赞成地摇头:“你不仅要联合三城镇将,还要说服对岸河阴县县令,要修堤防,两岸要一起修一起动工。只修北岸,堤防是把水挡住了,可对岸若无防护,洪水岂不是都涌去河阴县了?你保一县伤一县,这是为官之道?”
“伯父您误会了,我跟河阴县县令袒露过计划,但他没有参与的打算,他明年任期满了,有打压厚葬之风的功绩,必然升迁,就不愿意在这事上劳神费力。我就是要说服河阴县县令,也是等新县令上任之后再出言相劝,没有保一县伤一县的念头。”杜悯解释。
尹明府脸上的愠色稍平,说:“那你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吧,明年新县令上任,有你在对岸修堤防,新县令只要不想因水患被砍头,他会有样学样。”
杜悯点头。
“谈完事了吗?饭菜准备好了。”尹夫人过来问。
尹明府点头,“准备入席吧。”
吃过午饭,媒人先离开,杜悯一家稍坐一会儿也有了离意,辞别时,杜悯牵着望舟,说:“伯父,大哥,我明天要带望舟回河清县,这些日子麻烦你们费心教导他。”
“谢谢伯伯和爷爷教我念书,谢谢奶奶陪我玩,望舟以后来洛阳再来拜见。”望舟说。
尹夫人笑了,“你这个小家伙还挺讲礼。”
杜悯手搭在望舟的肩上,说:“伯父,伯母,大哥,我这就走了。年关前要是忙得腾不开身过来,接下来的问名和纳吉,由我兄嫂代劳可行?”
尹明府颔首同意,他思考了一中午,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婿有能力,他鼓舞道:“你好好干你自己的事,争取等任期满了,你来坐我这个位置。”
杜悯忍不住乐了,“您觉得我能坐上您这个位置?”
尹明府点头,“圣人近十年常在洛阳和长安两地往返,出行依靠水路,对水利情况较为重视,你若不问朝廷要钱,一力靠民间筹资完成兴修堤防的工程,坐上我这个位置不是难事。”
“我信您的,一定把这个事给办成了。”杜悯神采飞扬。
“遇到麻烦给我来封信,我帮你想办法。”尹明府许诺。
杜悯大喜,他躬身长拜:“小婿谢过岳丈大人。”
尹明府扶起他,说:“这个称呼我还不能应,你想改口,至少要在纳征之后。”
杜悯不好意思地笑笑,出了官署,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二嫂,尹明府是不是暗示我加快走六礼的流程?”
“我觉得是的。”孟青也察觉到这个意思,“你年纪不小了,也认定了这门婚事,干脆不要拖了,我给你拿三百贯,你在年底之前走完问名、纳吉和纳征的流程,下聘后把婚期定下,明年上半年选个好日子成亲。”
杜悯犹豫。
“你还有什么不中意的?”杜黎问,“尹大人一家人挺不错,他也是个好官,能有这个岳父是你高攀了。”
“没有什么不中意的。”杜悯看向孟青,尴尬地说:“我拿了你的嫁妆不算,聘礼还要你出钱?这多不要脸。”
“你不要脸的事还做少了?没想到你还有羞耻心。这点钱算什么,我给你出的计谋是三千贯都买不来的。”孟青笑了。
“这两者不一样,你给我出谋划策是因为你是我的军师,我俩是合作伙伴,我得了好,你也能得到好。”杜悯有他的坚持,“我还没听说军师出聘礼给合作伙伴娶媳妇的,你出这笔聘礼能得到什么好?”
“老话说长嫂如母,我这个二嫂当个半母?如此算来,我出钱买聘礼也名正言顺。”孟青憋着笑占他便宜。
杜悯咬牙,下一瞬,他欣然接受:“你这样想也行。”
“这会儿又不要脸了?”杜黎问,“你也好意思,你二嫂才大你四岁。”
杜悯瞥他一眼,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她就是大他四十岁,他还真能开口叫娘?
望舟长长叹一声。
三个人都看向他,杜悯问:“你叹什么?”
“不知道,说不出来。”望舟摇头,“太复杂了。”
杜悯脸上一窘。
孟青和杜黎笑出声。
*
“夫人,你多跟孟青走动几回,这桩亲事定下来了,催促那边早点定下婚期,免得有变动。”尹明府回屋换衣裳的时候,他开口嘱咐。
“一个傻女婿,你还抢着要。”尹夫人玩笑。
“他可不傻。”尹明府摇头,“这要是我亲儿子,我不图谋自己升官了,接下来十年全力给他铺路。”
“我看他待望舟如你待他,行走坐卧都揽着牵着,比望舟亲爹还亲。”尹夫人心里犯嘀咕,“他跟他兄嫂也很亲近,采薇嫁过去了,二嫂不像妯娌倒像婆婆。”
“那就当婆婆敬着,她要是有个孟青这样有钱有能力的婆婆是她的福气。”尹明府哼笑一声,“假婆婆总比真婆婆好伺候,你叮嘱她,让她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跟丈夫一心,不要生旁的心思。”
尹夫人不高兴他的话,她女儿一个官家女还要看一个商户女的脸色过日子?
“大人,前衙衙役来报,有案子。”婢女前来传话。
尹明府整理好官袍,他大步走了。
尹夫人在他离开后,她去跨院找女儿,“你爹对杜悯很满意,看他的意思,婚期估计定在明年上半年。”
尹采薇在绣嫁衣了,闻言,说:“时间来得及,婚期就是定在明年春天,赶赶工,我的嫁衣也能绣好。”
尹夫人瞪她一眼,“你倒是心宽,我白替你操心了,你那个婆家二嫂可是个精明的。”
“她不精明能操办一摊子的事?”尹采薇摇头,“她虽出身不好,但有一身本事,这是什么坏事?以杜大人的家世,有个精明能干的亲族,不比有个无能懦弱的亲族好?”
第131章 时隔七年,我又怀娃了……
傍晚, 杜黎走出灶房问:“望舟,你舅舅回来了吗?”
“还没有。”望舟摇头,“饭做好了?”
“对。”杜黎擦擦手, 他解下围裙,“我出去看看, 快宵禁了,怎么还没回来?”
望舟也跟着一起往外走,父子俩走出大门, 看见孟春的身影出现在巷子的尽头。
孟春也看见他们了, 他挥动双臂跑起来。
“下次早点回来,不要踩点,万一路上有事耽误了,赶在宵禁前回不来,你可要吃苦头了。”杜黎提醒,“进去吧, 晚饭做好了。”
“我姐呢?”孟春气喘吁吁地问。
“在给空慧大师写信, 明天老三要给许博士寄信,她顺带给大伯也寄一封。”杜黎说。
三人进门, 正好迎上孟青从屋里出来, 孟青看一眼天色,“小弟,回来这么晚?”
“有原因的,我是从县衙回来的,你和我姐夫不在义塾,尹明府传唤我过去问点事。第一个彩色纸扎明器的顾客你们还记得吗?”孟春神神秘秘地说。
孟青点头,“记得,一个老富商, 如果不是他,我还没有做彩色纸扎的念头。”
“他死了,服毒死的。我昨天才带人把他定的彩色纸扎明器给他送去,他看过之后又给义塾捐了五十贯钱,看着挺乐呵的一个人,哪想到今天就自己服毒死了。”孟春唏嘘。
“他自己服的毒?”杜悯走出来问。
“不相信是吧?他家里人也不相信,所以才报官。尹明府传唤我过去,就是为了确定老富商给他自己定做明器的准确时日,最后判定他早有死志,想要的明器到手了,就服毒自杀了。”孟春解释。
杜黎端饭菜出来,一家人边吃边聊,最后得出结论,老富商应该是患病在身,久治不愈才心存死志。
事实也是如此,老富商便血之症已有三年,受不了折磨,才有了自杀的念头,彩色纸扎明器的出现,算是推了一把。
可消息传开,就演变成了老富商为了自己能尽早用上彩色的纸扎明器,才寻了死路,这一谣言越传越广,连带彩色纸扎明器也出名了。
孟青还没来得及宣传,义塾和纸马店已经被富商乡绅占领了,彩色纸扎明器做的跟不上卖的,学徒练手的丑纸人都被人抢着买。
孟青见状,立马让杜黎带几车彩纸回河清县,并让他从河清县带十个熟练的学徒工过来。
而彩色纸扎明器在河清县一露面,也跟着遭遇哄抢,好在孟青在河清县买下的染坊也开工了,短缺的彩纸得以供应,不用来洛阳运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