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钱,我自己买,不买在长安,我打算买在洛阳。”孟青撕下坛封倒酒,长安的好宅子已经被瓜分完了,她有钱也买不到,还不如买在洛阳。洛阳西南、洛水之北的上阳宫快要完工了,她打算出高价在上阳宫附近买下一块地儿,自己建郡君府。
“那我以后也安家在洛阳。”孟春端起酒碗,“姐,我敬你一个。”
孟青端碗相碰,姐弟俩默契地一口喝完一碗酒。
“哈!冻牙!”孟青拿筷子挟一坨鹿肉喂嘴里。
孟春让婢女把还没开封的酒坛子拿去厨房,用热水烫一阵再拿来。
“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问,“前几天用郑尚书的信鸽送回去的信估计已经到河清县了,再有几天就能送到怀州。爹娘不知道是留在河清县还是跟着杜老三一起去怀州了,我姐夫应该是带着两个孩子去怀州了。”
“你不是要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等省试放榜了,我们再返程。”孟青说。
“不看了,等我大外甥进士及第时,我再来看。”孟春迫不及待地要携财带奴回吴县赚钱。
“看了再走。”孟青坚持,她要看她的献计有没有被采纳。
孟春大为感动,“姐,你待我太好了,我再敬你一个。”
孟青笑笑,她没解释,由他误会去了。
一坛酒喝完,姐弟俩都喝晕了,之后二人又各续一碗,在醉酒的边缘停下了,晕晕乎乎地回屋睡觉。
*
河清县。
杜黎也在陪丈人和丈母娘喝酒,孟父喝得满面酡红,精神异常亢奋,他趴在桌上哈哈大笑。
“外公,你都笑一晚上了。”望舟托着腮望着孟父,“你喝醉了吗?”
“我没醉。”孟父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他仰头大笑,“我闺女被封为郡君了,我也沾光了,我太高兴了。望舟,你高不高兴?”
“高兴。”望舟第十三次回答。
“我女儿竟然被女圣人册封为郡君了!”孟父又念叨起来,“我女儿就是有本事。”
孟母在一旁赞同地点头,“我要给她舅舅们写信,我们老潘家的女儿有出息了。”
“是我们老孟家的。”孟父争抢道,“我要给我大哥写信。”
“没有潘,你哪来的孟?”孟母踹他一脚,“孟青是我潘素月生的。”
“别打起来了啊,爹,娘,你俩要是吵架打架,等青娘回来,我会告状的。”杜黎赶忙出声调停,“有潘有孟才有孟青,别争别抢,你们都有份儿。”
孟母又踢孟父一脚,这才把脚收回来。
“再喝一碗。”孟母给孟父倒一碗酒,“给,喝了。”
“再喝就醉了。”杜黎劝,“明天再喝吧。”
孟母冲他摆手,她劝孟父再喝一碗酒。
一碗酒下肚,孟父倒在桌上睡着了,不笑也不念叨了。
“好了,把老头子扶回屋睡觉吧。”孟母发话。
杜黎背起孟父走了,望舟去扶孟母,孟母不让他扶,“乖乖,你走远点,我别把你绊倒了。”
“小郎君,你走远点,我来扶。”王嫂子说。
人都走了,厅堂里只剩望舟一个人,他望着天上挂的一轮弯月发呆,末了叹一口气。
“叹什么气?你不高兴?”杜黎端着盆来了。
“高兴。”望舟懒散地说。
“想你娘了?”杜黎猜测。
望舟点头。
“我也想她了。”杜黎不急着去打水了,他在望舟身边坐下,说:“有你娘在的日子很精彩,时间过得很快,她走了,这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慢。”
望舟突然想笑。
“你明天给你三叔写一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杜黎说。
“我今天还接到我三叔的信了,他催我们快点去怀州。”望舟说。
“不用理他。”杜黎才不肯去。
望舟笑了,他倒在杜黎身上,说:“爹,我还立誓要给我娘请封诰命呢,她自己都办到了,我心里攒的那股劲一下子就没了。”
“你爹还没有,给你爹挣个诰命。”
望舟笑出声,“诰命是给官员母妻的。”
杜黎也笑了,“你要是想要那股劲,爹也能假装是你娘。”
望舟嫌弃地“咦”一声。
杜黎抬手揽住望舟,说:“逗你的,你娘曾经说过一句话,有价值的人才得人喜欢,这句话对也不对,你和望川是我和你娘的孩子,我们喜欢你们是没有条件的。但对外人来说,不论是在私塾里,还是在官场上,包括在姻缘上,都是有价值的人才受欢迎。你要跟你娘一样,把自己栽培成一个有价值的人,不为她也不为我,只为你自己。世事如此,庸才受人鄙薄,良将受人尊敬。”
“我要成为一个我娘这样的人,于家于国都有大用。”望舟又有劲了。
“对。”杜黎拍拍他,“今晚自己洗漱,帮我守着你小弟,我要去伺候你外公。”
望舟应好,他站起身跑了。
翌日。
望舟一人代写三封信,一封寄往洛阳白马寺,一封寄往吴县,一封寄往怀州。
九日后,杜悯纵马来到河清县,他直接去县衙找望舟,“你娘被册封为吴郡郡君了?”
“是呀,我不是给你写信了?你怎么又赶来了?”望舟惊讶。
“你写的是什么东西?没头没尾的。”杜悯嫌弃,“你娘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去洛阳接她。”
望舟摇头,“你二嫂没说。”
杜悯瞪他一眼,“收拾东西,跟我去怀州。”
“不去,我要在河清县等我娘回来。”望舟拒绝,他拎上书箱,说:“走吧,跟我回去,你今晚别住在驿馆了。”
杜悯牵着马跟望舟来到兴教坊时,一只信鸽飞离长安。
*
三月初九,孟青和孟春携带着圣旨和女圣人赏赐的东西登上前往洛阳的官船。
官船抵达洛阳时,已是四月初六。
洛阳县衙已经换了主子,孟青和孟春打算去驿站歇两天再前往河清县,当孟青拿出她的册封圣旨时,一个驿卒打开一个鸟笼,笼里的信鸽飞离洛阳。
孟青和孟春在驿站歇一夜,隔天去白马寺拜访空慧大师,到了寺里,却听僧人说空慧大师在三日前离开了。
“他去哪儿了?可曾留下什么话?”孟青问。
“不知,没留下什么话。”僧人道,“五日前,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来到寺里指名要见他,过了一日,空慧大师就离开了,也是那个男人来接的他。”
“面白无须?年龄几何?”孟青心中冒出一个猜测,“对方可是宦官?”
僧人颔首,“有点像,施主,你可知情?”
孟青眼珠子一转,她笑着摇摇头,拽着孟春离开了。
“姐,难不成是宫里的人要见大伯?”孟春搓着下巴问。
“可能吧。”孟青说,“他都不给我们留话,我们也不管他了。”
姐弟俩又在洛阳歇一天,这才雇五驾马车载着赏赐离开洛阳。
两日后,马车过浮桥抵达河清县,走到半道,前方突然传来锣鼓喧天的动静,孟青掀开车帘,看见了阔别已久的家人。
“怀州长史杜悯特来河清县恭迎孟郡君。”杜悯抢先上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膝跪地,“下官拜见郡君。”
“孩儿叩拜郡君,问郡君安。”望舟扑通一下跪在杜悯身后磕个头。
第169章 甘当马夫
孟青走出马车, 她垂眸看杜悯几瞬,他今日穿着官袍,也是绯色的, 官袍上绣着展翅的大雁,雁的眼睛跟它的主人一样, 都在仰望着她。
“谢杜长史给的体面, 起吧。”孟青笑着开口, 她伸手朝望舟虚扶一把, “吾儿请起。”
杜悯扶膝站起来,他抬手一击, 锣鼓声又起。孙县令见状,他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手上捧着大红花,他俯身道:“下官恭迎郡君落榻河清县, 孙某给郡君贺喜了。”
杜悯伸手,“二嫂,我扶你下车。”
孟青扶着他的胳膊走下马车, 孙县令立马献上大红花,“郡君, 县衙里备好了宴席,还请赏脸去喝杯酒水。”
孟青颔首道谢,她接过红绸缝制的红花,说:“让我娘来替我系吧。”
孟母闻言立马走上前来, 她双眼泛红,满脸带笑,接过大红花系在孟青胸前,骄傲地说:“我女儿真风光, 真有出息。”
孟父和杜黎也上前来,望川坐在杜黎怀里,他眼馋地盯着大红花。
“好了。”孟母拍拍孟青的背,“系好了。”
“郡君,上轿辇吧。”孙县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