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御史,青天大老爷,请您为我做主啊。”一个身形瘦削的妇人冲出来跪倒在地,“民妇的娘家在城南下洼子村,五年前我爹娘健在,还有五个兄弟,家中良田四百余亩,却不幸被许刺史看中,他派人上门强买,我爹不肯答应,两天后一场大火,全家二十七口人一夜毙命……”
她含冤大叫,满眼含泪地哽咽诉说:“祖孙三代人,我最小的侄子才过完满月,二十七口人,一个都没逃过,全死在火海里。当晚救火的村民说闻到了火油味,还说没听见求救声,民妇怀疑我爹娘他们在起火前就被人杀死了。我去报官,要求仵作验尸,可验尸的结果是一家老小全被呛死。我不信,因为先前声称闻到火油味的人证也改口了,他们一定是遭到了威胁。窦大人,请您为民妇做主,重审五年前下洼子村失火案。”
窦御史失了冷静,他一把拽住许昂的领口,“是不是你做的?”
许昂不开口。
“查,立马给我查,当年的四百余亩地如今在谁手上。”窦御史怒吼,“当年断案的县令是谁?”
“是我……”于县令脸色灰败,神色却很平静,悬着的另一只靴子落地了,他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罪人当年收了钱守官送去的五百贯封口费,将这个杀人纵火案判为失火案。”于县令交代,他走下台阶跪着:“我有罪,我伏法。”
杜黎猛地上前两步,他从背后朝于县令猛踹一脚,于县令身形一晃摔下去,一头磕在青石板铺的台阶上,当场见血。
“该死的东西,畜牲!”杜黎指着他大骂,“一窝畜牲!平头老百姓的命不是命?由着你们肆意践踏?他们安分守己地种地,收了粮积极交税,农闲时卖力服徭役,他们犯什么罪了?就是不肯卖祖祖辈辈赖以为生的田地,就要被你们害了命!”
杜黎看到李司马和五位参军的尸体没感觉,却在听闻他们迫害老百姓时气得浑身发抖。他看一圈,走向石狮子上拴的马,他拿下马鞭大步朝许昂走去,拿出以前刨地干活儿的力气,狠狠朝许昂抽去。
窦御史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
许昂被打得倒地打滚。
“好!打得好!狠狠地打!”围观的人叫好。
“杜郎君,住手吧。”巡抚使开口,“你打的都是皮外伤,不中用,让侍卫上手。行刑,五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侍卫闻言,立马去门房子里抬出长凳,把于县令和许刺史都给绑在长凳上,同时受鞭刑。
马革编的鞭子硬如铁,一鞭子下去,晕过去的于县令立马清醒过来,但被堵了嘴,想叫都叫不出来。
侍卫行刑,鞭鞭不见血,但过了二十鞭,血从皮下往外渗。
三十鞭,于县令又晕了过去,许刺史肉厚,还清醒着,但已无力挣扎。
四十鞭,许刺史也晕死过去。
五十鞭,地上的土被血水泡发。
行刑完毕,另有侍卫提两桶冷水出来浇下去,于县令和许刺史幽幽转醒,两人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在他们受刑时,窦御史又听了两桩冤案,一是何参军强占人妻,二是一桩仇杀案,杀人者却没被收监。
“河内县的官员全部收监,本官一一来判,我倒要看看他们皮下是官还是匪。”窦御史愤怒地说,“诸位乡亲,十日内,有冤情的速速来衙门递状子,本官亲自审案。”
巡抚使看杜悯一眼,说:“窦御史,你又没任过县令一职,断什么案?让杜长史暂代河内县县令一职,他曾任河清县县令,让他来审案。”
窦御史这会儿连杜悯都有些信不过。
杜悯心知这是一个在河内县百姓面前扬名立传的机会,他开口请命:“还请窦御史和父老乡亲们放心,杜悯一心为公,绝不徇私,定公正断案。”
“窦御史,你去充当县令了,这一摊子都交给我?”巡抚使指指背后的刺史府,“你可是主审,我是协从。”
“罢,那就由杜长史暂代县令一职。”窦御史指四个侍卫,“你们去协助杜长史办案。”
“是。”四个侍卫领命。
“走,跟我去逮捕人。”杜悯也担心县衙里的胥吏闻声跑路了。
孟青想了想,她站出来说:“我插个话,即日起,青鸟书馆无偿代写状子,有冤屈者,若寻不到状师,可去青鸟书馆。”
“我等从今日起,日日去书馆坐馆,代写状子,为民请命。”人群里的书生大喊。
“还有我。”
“我也去。”
“我们都去。”
人群里的文人接连响应。
“走,这就去。”孟青号令,“有冤屈要报案者,请跟我们走。”
杜悯带走一拨人,孟青又带走一拨人,刺史府外拥堵的大街顿时可供人通行了。
“散了啊,都散了,不要影响大人们办公。”侍卫疏散人群。
“许刺史会被判死刑吗?”有人问,“他爹会保住他的命吗?”
“耐心等消息,朝廷会判的。”侍卫回答。
窦御史瞥一眼哎呦连天的两个人,吩咐道:“请个大夫,保住他俩的命,别让他们死了。”
“是。”侍卫领命。
“给他们纸笔,让他们自写口供。”窦御史点了点崔瑾、赵参军以及钱守官等人,他嘱咐道:“分开关押,不要让他们串供。”
“杨都尉,是弘农杨氏的杨吗?”巡抚使走下来问。
“回大人的话,下官的确出自弘农杨氏。”折冲都尉回答。
“你今日表现不错,杜长史能请动你,本官姑且相信你跟他们不是蛇鼠一窝,接下来我给你派个任务,你带兵把刺史府、司马府和六曹参军的府邸给围了,案子不了结不撤人。”巡抚使吩咐。
“他也收了我的钱。”许昂插话。
“他是诬陷,我没有收过。”杨都尉冷静地反驳,“军政分家,我手上有兵,他不敢对我下手。因军不涉政,我恐他害我,这些年下官明知怀州有异样,但没敢过问,还请大人责罚。”
巡抚使选择相信,他跟侍卫说:“把许昂带下去,让大夫下最烈的药。”
第201章 案子了结
窦御史和巡抚使联合杜悯, 三人两方查案,在三天内拿到多份口供,几经比对, 确定无漏网之鱼了,窦御史撰写卷宗陈列各级官吏共三十一人的罪行, 一一写下判令, 由侍卫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在卷宗送出的第四天, 长安的官员到了, 带队的人是郑宰相,同行者有大理寺寺卿和刑部侍郎。
“杜长史的参本送达长安后, 圣人和武皇后立即派遣我等前来查明案子,我等在五日前才抵达洛阳。”郑宰相说明情况。
“你们来得正好, 下官和巡抚使已查明许昂等人的罪行,已经结案, 卷宗已在四日前送往长安。诸位大人如今来了,是否可当场对案子复核?河内县的大牢里已经住不下了。”窦御史拿来各方人马的口供和断案结果给他们看,“许昂等人都关在县衙大牢, 诸位大人若有什么疑虑,可亲自去审问。”
郑宰相、刑部侍郎, 大理寺寺卿各拿几份口供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因人手不足,许昂贪下的赃款还没完全清点出来。据他交代,十年来, 朝廷拨下的一百四十万贯钱,他昧下一百一十二万贯,其中的三十余万贯用于贿赂官员。除了钱财,他在怀州以低价买到四十顷田地, 其中包括乡绅豪强献给他的贿赂。我们在他的书房里还搜出一匣房契,河内县大半的商铺都是他的,他还在洛阳上阳宫南边置下五座宅子。”窦御史叙述,“除了贪赃枉法,他手上还有十五条人命,其中八人是他后宅的姬妾,他用姬妾的命设局,威胁刺史府的官吏与他同流合污,怀州前任司马因不想再就范,被他派人害了。我们抵达河内县的那日,他下令杀了除杜长史、崔别驾和司兵参军以外的全部官吏,也曾下令刺杀杜长史,但杜长史因不在家逃过一劫。”
郑宰相看完了手上的口供,说:“他罪大恶极,当判绞刑。”
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寺卿相继点头。
“死刑之徒还有刺史府的守官钱守仁、刺史府总兵以及护卫八人,五年前操控纵火案杀人占地的凶手临平乡乡长王贵父子三人。”纵火案的主使不是许昂,是当地的乡长,他跟死者一家有仇,得知许昂的守官看中孙大力家的田地,他们父子三人生出一个毒计,下毒后纵火焚尸,以乡长的身份拿走孙家的四百余亩地,并作为投名状投靠钱守官,借此逃脱了罪名。
“准了。”刑部侍郎看完了口供,他不可置信道:“许昂及其手下的官吏在河内县犯下累累罪行,十年了,竟无一人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