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唯一一次真心被玩弄就是在他爹娘面前,他深吸一口气,说:“二嫂有什么主意。”
“我明天回城一趟,剩下的就交给我了,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到时候真实的反应才能骗过其他人。”孟青拍胸脯保证。
“行。”杜悯答应。
孟青又交代几句,她和杜黎赶着鸭和鹅离开。
在他们离开之后,杜悯把草垛恢复原样,他趁着天色还亮,离开桑田沿着河流往下游走,这一条河串联几个村,最后流进青浦河,这一路不缺船只和渡口。
杜老丁当晚并没有来桑田捉杜悯,信号他已经放出去了,杜悯要是再不识趣,他只能带全村的人天天去桑田堵他。
第二天上半晌,杜悯乘船出现在渡口,他一露面,全村沸腾。
孟青想离开又想看热闹,最终看热闹的心占了上风,她没回城,而是托过路的朱船家去孟家捎个话,让孟春来一趟。
孟春当天下午就坐船来了,他大包小包的,做足来看望姐姐和外甥的架势。他在杜家住一夜,第二天回城了。
杜黎送孟春坐上船之后,他回来牵上牛要去桑田。
“二哥,牛留下,我待会儿去放牛。”杜悯跑出来阻止。
杜黎瞧一眼他爹。
杜老丁的脸色又黑了,但仍好声好气地说:“你放什么牛,昨天不是说好了,你在家继续读书,明年……”
“书都烧干净了,还读什么书。”杜悯打断他的话,“我先接手家里的活儿,要是做不来,我明年去私塾应聘当夫子,攒两三年的经验,到时候回来开个私塾,农忙的时候也能帮衬家里。”
“我稀罕你帮衬家里?”杜老丁又大声吼。
杜悯不听,他牵着牛离家。
杜老丁气得呼哧呼哧的,他把这个绝情寡义的王八羔子求回来了,但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杜老丁找上孟青,“老二媳妇,爹也看出来了,整个家里,老三对你还算尊敬一点,你替我劝劝他,让他继续念书,书烧了我能再给他买。”
“爹,三弟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孟青错愕,她低声说:“我跟他就一点面子情,还是拿钱和饭菜换来的。”
杜老丁像是没听见,他继续说:“你只要能劝他继续读书,以后你就是常年住在娘家,我跟你娘也绝不说二话。”
孟青面上显露动摇之色,“那我试试?”
杜老丁笑了,“你口才好,能说会道,好好劝劝他。”
孟青嘴上答应了,实际压根没行动,杜老丁来问,她就面露苦涩,声称她一提,杜悯就变脸,还指责她多管闲事。
杜老丁对这个答复不满意,他一再催孟青再去聊聊,甚至为她助威,让她身为嫂子不要惧怕杜悯一个小叔子。
他放弃跟杜悯谈话,改为朝孟青施压。
如此捱了四天,一个自称是州府学许博士书童的人来到杜家湾渡口。
“大娘,杜悯杜学子是住在这个村吗?”
“对对对,你找他有什么事?”
“小的是许博士的书童,许博士遣我来催催杜学子,三天之内,他要是再不回州府学上课,州府学真要把他除名了。”
“啥?”杜三婶高亢地叫一声,她衣裳也不洗了,拽着这个假书童快步跑进村。
“二哥,二嫂,许博士的书童找来了,杜悯还能去州府学念书,他还没有退学——”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村里人闻声纷纷跑出来。
杜老丁也跑出来,脚上的鞋都跑掉了,还险些把他绊倒,但他脚步不停,疾冲到杜三婶跟前,他看她如神明,急切又忐忑地问:“你说什么?杜悯还能去州府学读书?”
“许博士的书童都找来了,让杜悯三天之内去上课呢。”杜三婶大喜。
杜老丁犹如一个死人喝到仙露,喜迎新生,他喜极而泣,跪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放声大哭,宛如疯癫。
第52章 世上哪有不含利益的爱……
杜悯坐在田埂上看两头牛吃草, 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他循声看去,远远看见两个人手舞足蹈地朝他跑来。
“杜悯, 快回来, 州府学许博士的书童去你家了。”
杜悯听清这句话,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
“快点快点,杜悯, 快,跟我回去。”一个男人跑来,他欢欣鼓舞地拽住杜悯,直接拽着他往回走,“许博士的书童来催你回州府学上课,八爷让你回去收拾收拾, 待会儿跟人家走。”
杜悯踉跄几步, 他惊疑不定地问:“真是许博士的书童?”
“这还有假?谁敢冒充州府学的人来假传消息?人家可说了, 你三天之内老老实实回去听课,州府学就不把你除名。”男人高声说。
杜悯一听,心里顿时了悟,这个人必然跟许博士无关,估计跟他二嫂有关。
“杜悯兄弟,你待会儿可别再犟, 别说什么不念书的话。”另一个男人提点他,“村里的人都在,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 梗着脖子说胡话,你保准要挨揍。”
“对对对,上次八爷要揍你被你二嫂拦下了, 这次天王老子来了都免不了你挨揍。”拽杜悯的人说。
“什么时候?村里人进城去打听消息的那天?”杜悯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了。
“对……奇怪,昆兄弟去州府学打听消息,门房和州府学的学子为什么说你退学了?”拽着杜悯的人停下步子。
杜悯冷着脸,他执拗道:“我离开之前就跟许博士和其他人声明我要退学,我把我的东西都拿走了,怎么不是退学?怎么还有人找到我家里来?给我找麻烦。”
两人一听就明白了,退学一事只是杜悯单方面的瞎胡闹,州府学没当真,纵容他使气离开书院,只是见他一走就是十来天,这才来了脾气派人来通知他尽快返回书院。
“你也是运道好。”想明白了,拽着杜悯的男人继续拖着他走。
“他们把杜悯带回来了。”村头,有人跑回来报信。
村长、杜大伯、还有村里其他辈分高的男人都堵在村口,杜悯一露面,他们纷纷出声冷斥杜悯要听话不要再闹。
“杜悯,许博士的书童在你家,你待会儿在他面前要是敢胡说八道,再闹脾气不肯去读书,我今天能要你半条命。”村长严肃地警告,随即又温言说:“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闹脾气,不管你跟你爹有什么仇什么怨,八爷都帮你说话,我让你爹跟你赔不是。”
杜悯没吭声,但脸上抗拒的情绪不多。
村长看他也在往他家的方向瞅,他点点头,说:“带他回去。”
杜家院里院外聚集的都是人,整个村的男女老少都在这里,看见杜悯的身影,他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笑,犹如婆子娘看着从产房里抱出来的带把的孙子。
“孩子,不要再闹脾气,继续回州府学读书啊……”
“悯兄弟,不要说傻话做傻事啊……”
“三侄儿,听婶子话,窝在杜家湾,你一辈子都毁了,回去读书吧,再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赌气。”
“……”
杜悯踩着一地的规劝声走进中堂,入眼的除了自家人,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人无疑就是假扮的书童了。
“阿悯——”杜母小心翼翼地凑到杜悯身边,她高兴地说:“州府学的人来催你回去念书,你还没被州府学除名。”
杜悯没反驳,找人假扮书童已经是个笑话,对方在心里不知怎么嘲笑他呢,他不想再让对方看戏,含糊地嘟囔一句:“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这个假书童是个识趣的人,他起身说:“我把话已经带到了,你们自己斟酌吧,我这就走了。”
“先生,留步,已经晌午了,留下吃饭吧。”杜老丁殷勤地挽留。
“老人家无须客气,您先处理家事吧,我不叨扰了。”假书童告辞。
杜老丁赶忙安排两个儿子去相送,他急急慌慌要回屋拿钱,“老二媳妇,这要给多少钱才不落面子?一贯还是两贯?一贯会不会少?”
孟青迟疑一瞬,说:“不给也行……”
杜老丁立马变脸,“就不该问你,你懂什么。”
他回西厢拿起一贯钱追出去,“先生,先生,劳你大老远跑一趟,还没能在家里尝口饭,这钱你拿着,回城点几个好菜。”
假书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利索收下,“老人家客气了,您留步。”
杜老丁又送一段路,他嘱咐杜明和杜黎一定要把人送上船。
“二哥,杜悯怎么说?”杜三婶迫不及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