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姬长命安慰她,又从袖中拿了一颗进补的丹药给她:“这东西凡人不能直接吞,要把它化在水中,用它泡的水给翠霞姐服下,如此一个月,能让她身体好转。”
张翠娟愣愣地接过药,突然要给姬长命跪下,被姬长命眼疾手快地拦下,嘴上仍然止不住地道谢。
只有宿芊舟,她搭在脉上的手还未动,微眯起眼,在想些什么。
如今奶娘正沉浸在伤心的往事之中,几人也不好细问其他。
姬长命带着众人先行离去,接上还在后墙等着的二人,从长计议。
既然外面的线索断了,不如去城主府中查看一番。
第二日,几人早早登门拜访,门口的护卫一见是他们赶紧开门让路。
管家将他们领到会客厅,不一会儿城主便前来相见。
“诸位久等了。可曾吃过早饭?”高震裘接到他们来了的消息之时正在榻前安抚啼哭不已的夫人,听到管家传信匆匆赶来。
“不用了,城主大人,我等修道之人早已辟谷。”姬长命回绝了他的好意。
高震裘不再强求,而是问道自己真正关心的东西:“诸位早早前来,可是有昭儿的消息了?”
当他看见几人神色之时,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反而安慰地说道:“诸位不必太有压力,才过了一晚而已。”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自己。
“我等一定尽力寻找小小姐的下落。”姬长命回他,“昨日在城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所以今天我们打算在城主府中转转,看看能够发现些什么。”
高震裘侧身将位置让出来:“各位尽管自便,可以让管家带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他开口。”
“太客气了城主大人,只怕我等在府中搜寻惊扰了大家。”
“哪里的话?还请各位也不要同我客气。”恰在此时,一个侍从在高震裘的耳边说了几句,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他定夺。侍从离开之后,他歉意地看向众人说道:“高某还有公务要处理,恕我不能奉陪。”
“您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姬长命点点头。
最后是赵管家带着他们在院中走动。
他一边带路一边介绍着城主府的构造,其他人在他后面,一边欣赏府中的景色,一边看能发现些什么。
“赵管家,夫人身体一直这么差吗?”师梧桐上前与管家攀谈。
“其实也不是。”管家回想道:“夫人刚嫁入府中时身体也算康健,除了些小的头痛脑热没有大病。是那年怀大公子的时候,突生变故,夫人小产了。从那之后她身体就落下了毛病。”
“大夫说夫人之后就很难再怀上了。”管家叹了一口气,城主与夫人伉俪情深,府中子嗣稀薄他也不愿纳妾,本以为大少爷要孤零零没有弟妹作伴,他接着说道:“她怀上小小姐时,大家都很诧异,这个孩子像是上天赐予城主府的宝贝。”
“小小姐是在大家的期待与爱之中出生的。”
姬长命与师梧桐对视了一眼。恐怕还有数不尽的保胎药与如流水一般涌入城主府的大夫的功劳。
管家已经带着他们在府中转了一圈,仍然没有收获,
有外人在到底放不太开,几人决定自己再逛逛,于是请管家自行去做别的不必管他们。
“怎么样,你们看出来什么没有?”姬长命看向师梧桐他们,彼此皆是摇摇头。
“你呢?芊舟。”他又问宿芊舟,她心思细腻深沉,总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还不确定。要看到城主夫人后再做决议。”宿芊舟说道。
“你是说她有古怪?”姬长命一点就通:“我记得管家说城主二人居住的院落就在东面那个舒兰苑,不如我们去看看。”
“可以。”
本来是想着光天化日之下不做那不走正门的事,可身体下意识地将他们带到侧面的墙根。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抄近路了。
宿芊舟手臂一勾,挂在舒兰苑的墙头,旁边依次冒出来四颗脑袋。
此时府中大部分的卫兵都散布在城中巡逻,竟然没人发现这几个形迹可疑的仙长。
城主的院落照昨日奶娘的家可谓是大相径庭,院中曲水流觞,花团锦簇,雍容华贵之气充斥。
宿芊舟拍拍旁边卜灵昀的肩膀,无声指向一处。
卜灵昀顺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心中困惑。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37章 晚上要你干点活
只见那一簇簇艳丽的花团之后,两人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正是昨日哭的伤心欲绝的奶娘——张翠娟。
她不是应该在家中照料姐姐吗?
怎么又跑到城主府来,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知道的以为她故意躲着旁人要与城主夫人说见不得光的事。
她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放不住真要听的修道之人。
他们来得晚,不知道她刚开始说了什么,惹得宋晴芝突然握不住手上的杯子,水洒了自己一身,“他真这么说?!”
张翠娟拿手帕将她身上的水擦拭一番,面色凝重:“对,他说……夫人您没有遵守承诺,献祭的童子血不够纯,惹了观音不快,要惩罚您……”
宋晴芝抓住她擦拭的手,握得指节泛白,尖细的指甲抓进张翠娟的肉里,“那可是六十六个童男童女,那都是活生生的命,我夫君一生清正,我背着他做这种事已经是罪大恶极。”
“夫人。”张翠娟回握住她,将她冰凉的手掌覆在自己的掌心之下:“这世上千千万万个孩子,但只有一个能降生在你的肚子里。”
“我给您找的孩子,他们生来命苦,若能为小小姐续命,也算是投身到了城主府。您不是说过要为他们请灯颂佛?再次转世之后定会投身到好人家,这是在为他们积德啊。”
“话是如此。”宋晴芝被她说服,懊恼不已:“可我还是没能做好……他到底要如何惩罚我?千万不要做什么伤害昭儿的事,她是我的命啊。”
“其实……”张翠娟话锋一转,神色犹豫。
宋晴芝心领神会,赶忙催促她:“你快说有什么办法?”
张翠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让宋晴芝下意识的凑近,她说:“他感念夫人与小姐母女情深,和我说,只要您能狠下心,他保小小姐平安无事。”
她说的囫囵,宋晴芝却像是听懂了,两人都是神色凝重不再吭声。
几人前半段是听明白了,后半段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从墙上下来,找了个没人的小亭坐下。
姬长命开口问道:“那就是说,夫人可能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熟人作案?”
“奶娘也是。”师梧桐补充道。
“可能昨日小小姐真的在奶娘的屋子里,只是我们放松了警惕,没有察觉。”姬长命为自己的心软懊恼不已,竟然在离真相这么近的时候被她虚情假意的眼泪蒙蔽了。
“她不在那。”宿芊舟说道:“但应该确实与她脱不了干系。”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城主?”姬长命问她。
“没有证据,你猜他是信夫人还是信我们?”宿芊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让他的气焰消了下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今到底该怎么办?”
宿芊舟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我有些事还待确认,要见过张翠霞之后再做决定。”
“好,那咱们赶紧去吧。”姬长命蹭的站起来准备跟她一起走。
宿芊舟却说:“你们几个守在城主府,看着张翠娟和宋晴芝。我和卜灵昀去。”
“啊?”
“你太沉不住气,还要再磨练。”
“我!”姬长命刚想反驳,所有人都用“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让他不能发作,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最后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下鸡冠:“哦。”
宿芊舟这次带卜灵昀依旧没走成正门,张翠娟不在也不知道请个人来照看她姐姐,剩她一个人卧病在床起不来,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两人干脆翻墙而进,走到卧房门口,象征性地敲敲门。卜灵昀说道:“红霞姐,我们是昨天夜里来过的修士。”
里面传来几声急促的咳嗽,然后微弱的声音说道:“请进。”
卜灵昀推开门,侧身让宿芊舟先进,然后自觉地坐在张翠霞旁边,“翠娟姐今日在城主府脱不开身。她不放心你,托我们来看看。”
他们都心知肚明,要是让宿芊舟来说,指不定弄成什么拷问现场了。
他先是问了问张翠霞今天感觉如何,与她攀谈了几句家常,看她渐渐放松了警惕,于是问道:“听说你与翠娟姐相依为命许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刚开始是这样的。”张翠霞回想道:“那时我也才十二三岁,还要拉扯一个七八岁的妹妹,每日光想到如何糊口就愁得睡不着觉。”
“即使这么难也没想过丢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