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着手停留在半空，有些无所适从。报恩对象太独立，他要什么时候能回去佘山？
宿芊舟没管他在那边发愣，气沉丹田，拍起一片浮光草籽，然后又控制着灵气裹挟着它们收集入箱子里。
她如今到底是刚入门，有些草籽照顾不到，四下飘散，惹得旁边的狐狸止不住地打喷嚏。
他要是自己去别处也就罢了，不但不走，还要紧跟着宿芊舟，吹起一阵阵草籽，宿芊舟收拾不过来不说，他的症状也愈演愈烈。
完全就是个大麻烦精。
在他把自己弄得眼睛红鼻子红之后，宿芊舟终于舍得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可算不上好颜色，冷冰冰的，她往前走，卜灵昀就往后退。
说到底她与猎户招呼的那两下还在卜灵昀脑中挥之不去。
“站住。”宿芊舟出声制止，好在卜灵昀听话，果然就不动了。
她的腿蹚过草，来到他面前，然后伸手撕下他的衣服下摆。
撕拉一声布帛断裂的声音响起，卜灵昀傻站在原地，蹭得红起了脸，“师妹，这、这……”
宿芊舟将那长条的布折起来围在他口鼻，因为他身量高，只能踮起脚，又凑得很近，她身上的莲叶香即使隔着一层布也能钻进卜灵昀的鼻子里。
他垂下眼，眼前又是她素净精致的脸。只好眼神飘忽，觉得更无措了，他渐渐回过神来，宿芊舟是看他一直打喷嚏，所以才来帮一下他。
虽然人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她心肠真好。这想法宿芊舟不知道，她还打算快点干完活回去打坐。
即使曾经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她还像是没练够一般，一心就想着修炼。
旁边的三人看到她的方法也想学习，奈何这几个是真正的新手，刚识字就要作诗，简直是强人所难。
几个人磕磕绊绊，满身满脸的草籽，路过来寻药材的师姐见这几个花脸忍俊不禁，芊芊玉手指着师梧桐的鼻子：“哎呦，哪有你这么糟践东西的，静下心来弄呀！”
旁边剑修的校场总能传来让人振奋的刀剑声，与他们草园子里的鸡飞狗跳完全不同，馋得这几个人眼睛发亮。
“入门三个月有新生大比，肯定又是剑修拔得头筹了。”师梧桐羡慕道。
姬长命摆弄着手里的杂草，“这你都知道？你怎么长他人志气啊，万一是咱们丹修呢？”
师梧桐像看傻子一样，“且不说资质好的大多分在那边。你拿什么跟他们比啊？炼丹炉的硬度吗？若说拼丹药，丹修入门是简单，但想炼出真正有品级的丹药可并不容易。”
“……这么说咱们是资质太低才被师父选来炼丹的吗？”姬长命只用一瞬间就接受了自己是草包的事实。
“喂，你自卑就自卑，连着同门一块儿骂干什么？”师梧桐给了他一拳，“再说了，真正摸清门道的丹修可比剑修值钱，只要炼出一颗三品以上的灵丹就可身价飞涨。”
这倒是事实，丹修门槛低但上限高，有些实力的丹修是各大门派世家都争抢的对象。
卜灵昀在旁边说道：“芊舟肯定可以的。”
狐狸的鼻子很灵，他能闻到宿芊舟身上欣欣向荣的气息，这样的体质想必是上乘的丹修之体。
“嗯。”宿芊舟随口应着，抬手间又将一丛浮光草籽收入囊中。
师梧桐听着他俩大言不惭的对话，在宿芊舟纤瘦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后嗤笑：“卜灵昀，长得美就可以说瞎话？你干嘛不直接让师妹以丹炉论剑，那还能靠谱点。”
宿芊舟抬头看他，直把人盯的发毛，然后突然来了一句：“你肯定不行。”
“你什么意思？”师梧桐脸上没有了笑模样，他含着金汤匙长大，向来是被人捧着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此等羞辱。
卜灵昀站到两人中间，实际是挡在宿芊舟身前，劝说道：“大家都是同门，互相谦让一些。”
师梧桐冷哼一声，“你是怕我打她吧？有你这么劝架的吗？”恨不得像个母鸡一样护着人家。
姬长命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住，“消消气啊大少爷，真要说起来还是你先笑话人家的。”
“那一样吗？你看她像是在开玩笑？”
“我觉得她可能是……”姬长命趴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说得师梧桐的脸色由黑转晴。
他狐疑地将宿芊舟从上到下又打量了遍。
【作者有话说】
宿芊舟：你肯定不行。（你不是炼丹的料）
师梧桐：？你行我不行，你挑衅谁呢
第4章 天知地知的秘密
“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师梧桐问道。
“不是。”宿芊舟回答的干脆。
师梧桐转头看向姬长命，后者点点头，两人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怜悯的表情。
他再开口，之前剑拔弩张的的气氛倏然不见，“看在你这么真心实意的份上。”末了又补上一句：“等以后能开炉炼丹就能好起来了。”
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李瑶娉问姬长命到底说了什么，他摇摇头不肯说，闷头去采草籽。
他以为这是只有天知地知他二人知的秘密。
却不知身后宿芊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后背，问向卜灵昀：“面瘫是什么？”
“啊？”
他们又过了五天才弄完这一片地，比宿芊舟预期的要久。
姬长命累的腿都打不直了，靠在箱子旁边瘫坐在地上，灵府内空荡荡一片，被草籽完全榨干的模样。
其他三个也没好哪去，只是李瑶娉到底有女孩子的体面，不愿意像他们一样毫无形象，小脸儿沾着几缕头发，还算端庄地站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可爱。
卜灵昀猜测宿芊舟也是累的，不坐着是觉得地上脏，像李瑶娉一样。
他想了想，索性将本就破开了的衣服又撕下来一块铺在身旁，轻轻拽宿芊舟的衣摆将她注意力吸引过来，他拍拍身侧被布铺开的地面，温温柔柔开口："师妹，这里是干净的，你来坐下歇息一会儿。"
宿芊舟并不累，但没有拂他的好意，撩袍坐到他旁边。
师梧桐看着这一幕，夹起嗓子肩膀撞向旁边的姬长命，学卜灵昀说话："师妹来这里～"
姬长命硬朗的脸一瞬间表情凝固，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推着师梧桐的脸和自己拉开距离，“你好恶心。”
李瑶娉站在两人对面，正好看到了全程，她的脸色青青白白好一阵，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扶着树吐了。
“呕——”
“师妹你没事吧！”姬长命赶忙收拾起那副样子，爬起来去看李瑶娉的情况。
宿芊舟没有那些男女大防的规矩要避讳，她拉起李瑶娉的手，给她诊过脉，然后说道：“是暑热，把她送回屋子里睡一觉就能好。”
李瑶娉现在的状态应该自己走不了路了，她浑身发软，要不是宿芊舟在旁边拽着，早就坐地上去了。
得有人扶着她才行。
师梧桐想着若不是自己刚刚那一出，没准李瑶娉就坚持到宿舍了呢，“要么我把她……”他的话被堵在嘴边。
因为宿芊舟已经把李瑶娉打横抱起，还走得四平八稳。
李瑶娉本来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手臂环在宿芊舟脖颈，小心翼翼地靠在她怀里，“谢，多谢师妹。”宿芊舟身上若有似无的荷花香飘进李瑶娉鼻子里，她更加不好意思，头低低垂下。
“小事。”宿芊舟淡淡应了一声，卜灵昀跟在她旁边随时待命，怕两人坚持不住好帮得上忙。
留师梧桐二人在原地石化。
“喂，她这么猛的？”师梧桐站在姬长命边上，不敢置信。
"一定是李师妹本来就轻吧。"姬长命给宿芊舟找补，但他们都知道，宿芊舟很单薄，即使李瑶娉再轻，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居然就给人家抱起来了。
“她是真行。”
晚间李瑶娉缓过来一些了之后几个人才去找胡松语，他们将浮光草籽都收集到一起。当看到宿芊舟的草籽比其他人都多一倍的时候，姬长命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达成共识：宿芊舟确实行。
没准她真的可以用炼丹炉和剑修血拼。
胡松语手指插进干燥疏松的草籽里翻腾了几下，"不错，孩子们。"她满意于几人的成果，"明日我们学炼丹，好好休息，不要迟到。"
她拿出一颗丹药递给李瑶娉，"解暑的清热丹，晚上睡前吃下去，明天就好了。"她又看向完好站着的宿芊舟身上，满眼赞许，“好孩子，你真的很不错。”
——
课堂对这几个人来说真是久违了，一挨上垫子，那种踏实感让师梧桐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少爷就适合这种文的。下地种田真的夭寿啊。
"看，他们几个来上课了。"角落里三两聚集的同期弟子们凑在一起讨论他们。
"浮光草籽真的能捡干净吗？明显的刁难还要去做，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以为他们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