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他？
李嵊山已经走到她面前，他不停喘气，像是很着急跑过来。
他蹲下来，看她眼睛红透、身体颤抖，他眉目皱了下，眼底快速地闪过一抹情绪，脱下沾了些水汽的外套，朝她俯身，披在她身上。
李嵊山的外套虽然被雨滴打湿一些，但穿上一点都不冷。
隐隐约约间，似乎能闻到衣服上夹杂着他的气息，冷冽干净。
但现在，何韵芷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李嵊山现在似乎很不高兴。
她感受到他的不悦。
是......打扰到他了吗？
想到这，何韵芷心里愧疚，现在已经深更半夜，谁跑来警察局一趟，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她颤着声音，弓着身子，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联系到你......”心里很难受，她感觉怎么说都表达不出自己的感受，说着说着，双手比划，忍着哭意道：“我、我家里出了点问题，警察说原来租的房子不能去了，对不起......”
没等她话说完，李嵊山握紧她双臂，她微惊，低头看着李嵊山的手。
李嵊山立即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淡道：“我知道。”他顿了下，继续解释道：“杨姨联系过我妈，她在外地有事，让我来接你。”
何韵芷想起杨晴，哭红的眼睛又泛起泪花。
就在几个小时前，警察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她的母亲杨晴因为经济犯罪，已经依法拘留，让她去警察局交涉。
还告诉她，她母亲无法保释，甚至还有牢狱之灾。
仅仅几个小时，她的人生就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直到现在也无法相信，她的妈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何韵芷心里苦涩。
李嵊山站了起来，目光平静，道：“跟我走。”
何韵芷止住哭意，抬头看李嵊山，他没了刚才的不悦，现在面色平静，仿佛现在的一切，再寻常不过。
神奇地，她焦虑不安的情绪一时也平静下来。
她迟疑地站了起来，跟在李嵊山背后，走出警察局。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
他们俩一出警察局，何韵芷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撑伞走过来。
中年男人的伞原本撑在李嵊山头上，李嵊山和男人说了什么，中年男人点头，将伞撑她头上。
见她惊讶，中年男人含笑，解释道：“嵊山说给您撑伞。”
她点头，轻轻说了句谢谢，转头向前看。
李嵊山穿着白T恤，淋着雨往前走，雨滴打在他身上，一股冷感，似乎谁都无法靠近他。
上了车之后，何韵芷略带茫然，回忆着刚刚并不认识的车标，看着坐在他们前面的二人，一个司机，一个刚刚给她撑伞的中年男人。
默默地，她往身旁看看，李嵊山抱着双手，正闭目养神，悠然自得。
他的家境，似乎不是一般的好。
这样的人，居然还和她一块坐公交。
想到这，何韵芷的脸泛烫，她低头，捏紧衣角。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自卑，从她脚尖生出枝蔓，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
车辆行驶得又稳又快，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进屋后，屋里没一个人。
李嵊山按了开关，整个屋子亮堂起来。
他转身，看向她，懒懒道：“平常孙妈都回家，我爸妈也不在家。”
何韵芷点头，握紧书包肩带，眼神四处转悠，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她摸了摸肚子，一晚上没吃饭，她有点饿。
李嵊山看她一眼，沉默了几秒，就上楼了。
何韵芷微愣，目送李嵊山远去的背影。
那她，现在怎么办？
等李嵊山下楼时，就看见何韵芷乖乖坐在沙发上，发丝被雨打湿，有点狼狈，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略带拘谨。
他眼眸微沉，少了些许漫不经心，想到什么，又恢复平常的懒散模样，走到何韵芷面前。
他将手上干净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冷淡道：“去洗澡，这是没穿过的睡衣。”他转头，指着一个方向道：“左转最里面的一间是浴室。”
何韵芷连连点头，说了声谢谢，她轻手轻脚站起来，拿起那一套蓝白睡衣，往浴室走去。
“喂。”
李嵊山喊住她。
她疑惑，转头看向李嵊山，偏了一下头。
李嵊山道：“吃饭没有？”
何韵芷诚实地摇头。
得到答案，李嵊山自顾自点头，轻嗯了声，就没再说话。
何韵芷犯懵，感到奇怪，呆呆地往浴室走。
趁着何韵芷去洗澡的功夫，李嵊山想了想，走了几个来回，他坐在沙发上，从裤兜摸出手机。
他先是点开黄|色软件，很巧地，没有一家能半个小时送过来，他又滑到微|信界面，家里的厨师并没回他消息。
最后，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王雁玉不准他和李慕水在非用餐的时间段吃额外的食物，所以家里没有剩余的饭菜。
每日所需的食材都是早上买回来的，厨房只剩一日用的调料，还有冰箱里的各种果蔬汁和酸奶。
找了半天，李嵊山才从储物柜里找出一袋速食——番茄肉酱意面。
估计是他妈喊着减肥，晚上偷吃的。
李嵊山看了半天，包装也没说明书，他拿出手机，打了个语音电话。
陈知源正打游戏，看见是李嵊山，接了电话。
“咋了，山儿，你要上号？”陈知源兴奋道。
李嵊山将语音转为视频，用后置摄像头，指尖拨弄着速食包装，道：“会不会？”
陈知源了解李嵊山，一两点是绝对不会吃这些玩意的，更别说家里还有个注重健康的妈。
他纳闷道：“你给谁做饭啊？”
李嵊山道：“别管。”
“呀，不会是小何同学吧？”说到这，陈知源就来劲了，满脸的八卦欲。
小何这么晚，怎么会在山儿那儿？
细思极恐啊这！
等何韵芷洗完澡，就闻到一股香味，还有一股焦味。
她咽唇，肚子本来就饿。
想着，她往外走，抬头就看见坐在偏厅的李嵊山，他垂头，靠着沙发，单手滑动手机。
在他一旁的桌上，摆着一盘冒着热气的面食，一杯热牛奶。
李嵊山摸了下鼻子，略带一丝不自然，“给你做的。”
何韵芷有点惊讶，“你会做饭？”
李嵊山回想了下乌烟瘴气的厨房，沉默了下，懒洋洋道：“还行。”
等何韵芷吃完最后一口意面，又喝完热牛奶时，觉得十分满足。
她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李嵊山，她吃饭时，他一直坐在一旁等着，想到这里，她心里又觉得暖暖的。
“我吃好了。”她轻轻道。
李嵊山起身，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何韵芷点头，握紧双手，“谢谢你，李嵊山，今天如果没有你的话.....”
“我不需要你的谢谢。”李嵊山出声，打断她的话。
她微怔，抬头愣愣看李嵊山。
第34章 暴雨
何韵芷睡在客卧。
接近四点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一阵雷声，吓得何韵芷没有一点睡意，她心里害怕，慌张地开灯。
整间卧室亮透，她忐忑不安的心才被抚平一些。
慢慢地，何韵芷弓着身子，抱住双膝，身体蜷缩成一团，耳畔全是阵阵雷鸣，像是要将人吞没才罢休。
她很难受。
经历今晚的事情，她本就睡得不安稳，半醒不醒的。
这下子，怕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忽然想起，在她小时候，在下雨天时，杨晴总会急急忙忙赶到学校来接她。
每次，她是班上留到最后的小孩，她从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的妈妈会急急忙忙赶到，带着她喜欢吃的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
她好像被自己的妈妈，抛弃了。
何韵芷心里生出怨气，可她更清楚地明白，这是思念。
何韵芷闭上眼睛，泪珠从她的眼角无声地落下。
突然，门口处传来敲门声。
何韵芷呆住，放空了会儿。
她胡乱地摸了摸脸上的泪痕，立即起身，慌忙跑去开门。
一开门，她与李嵊山四目相对。
李嵊山看眼睛哭红的何韵芷，皱了下眉。
他抬起手，手停在半空中，迟疑好一会儿，他弯腰，靠近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指腹轻轻地划过她没有擦拭干净的泪痕。
何韵芷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嵊山。
“奇怪，现在看见你哭，倒不像小时候了。”李嵊山自说自话，他自嘲般笑了笑。
那时候，只觉得好玩。
李嵊山的语气和原来没差，那样的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