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了高中后，陈知源才真正地知道“何韵芷”是谁。
别人都不知道，但陈知源知道——
李嵊山热烈的暗恋。
他撞见过无数次，李嵊山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到何韵芷身上，不止如此，他们去哪，李嵊山总是下意识寻找某个身影，被他问一嘴后，也只是淡淡说句没什么。
在李嵊山含笑看手机时，他瞟到是何韵芷的微|信头像，他故作无意说起何韵芷时，李嵊山轻飘飘地一句——
“不用猜了，我喜欢她。”
这样的喜欢，让李嵊山从国外追到南方小镇，也只是一场空。
这样的喜欢，在李嵊山得知何韵芷有危险后，第一次他从李嵊山的脸上看出慌乱的情绪。
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或许，在好久好久之前，李嵊山冷冷嘴里说的讨厌，其实是喜欢。
回忆至此，陈知源重重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略带一丝迷茫的何韵芷，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甩下一句“走了”。
何韵芷看着陈知源离开的背影，一时无言。
她失去力气似的坐到沙发上，无助地抱紧自己，她的心在陷入泥潭，像在遭人啃食。
等王雁玉来的时候，何韵芷也没表现出一点异样，照常去学校上了课。
直到深夜，病房没有任何人，何韵芷悄无声息地走进病房。
看着月光下的李嵊山，她心里的委屈，顿时一股脑地冒出。
她趴在李嵊山的胸口哭着，无声地哭着。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喜欢我......”她哭得一顿一顿地，说出自己心底的秘密，“你知道吗？在你面前，我只觉得自卑。”
说着，泪珠浸湿李嵊山所穿的衣裳。
忽然，李嵊山放在一旁的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就在何韵芷哭累了，昏昏欲睡时，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
“何韵芷。”
第72章 清醒
低沉沙哑的嗓音，喊她名字时，字字顿挫，尾音还习惯性地上翘，像是在询问。
只有李嵊山会这么喊她。
何韵芷顿时清醒，她含着眼眶未落的泪珠。
她猛地抬头看，李嵊山一手撑起上半身，眼睫眨了眨，含笑看她，一如往常的散漫。
“你醒了。”何韵芷咽咽唇。
李嵊山点头，向前倾身，抬手拭去何韵芷下眼睑的泪珠，轻笑道：“还不醒的话，某人是不是要哭成小泪人？”
何韵芷再也耐不住喜悦。
李嵊山说话的声音、他扬起的弧度，甚至是浅浅的呼吸声。
差一点再也没有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决定，她已经扑进李嵊山怀里，紧紧地将李嵊山抱住，咬着下唇瓣，忍着哭意。
李嵊山愣了下，很快地，他了然。
也对，如果病床上的是何韵芷，他估计会疯掉。
他垂头埋进她颈窝，抱住何韵芷，嗅她颈肩的发丝，栀子花香在他鼻腔萦绕，提心吊胆的不安消失，他僵硬的身躯渐渐放松。
没人知道，他醒来看到何韵芷毫发无伤在他面前的心情。
何韵芷想起来什么，下意识地推开李嵊山，慌张道：“我去喊医生。”
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李嵊山见她推开他，想要站起来往外走，不悦地拧了下眉。
他拉住她手腕，见她呆着看他，唇角漾起弧度，又将她抱入怀中，不让她走。
“我好想你.....”李嵊山没遮掩思念，直白说出口，咬耳朵似的附在她耳畔，语调缱绻，带着哄的意味，“抱会儿，嗯？”
昏睡这段时间，是无数次意志挣扎的碰撞。
听得到她的声音，却无法睁开眼睛看她，比挨着一刀疼。
何韵芷红脸，点点头，在温凉的触感触及到她耳垂时，整个人僵住了，下意识双手抱住李嵊山的腰。
头顶传来李嵊山低沉的笑吟，他指腹还点着她耳垂，“何韵芷，你耳朵好红。”
听到这句话，何韵芷张嘴想反驳什么。
但现在，她心跳快得不行，不敢说话，担心自己说话发抖。
病房外的巡护护士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这一幕，啧了几声后，这些小年轻，她嘴角一抹姨母笑。
她推了下眼镜，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何韵芷听到响动，立即坐直，看向护士，眼神又不断地瞄着一旁的李嵊山。
李嵊山看何韵芷坐得端正，活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唇角的笑意愈浓，眼眸透着宠溺。
护士略过李嵊山，看出他眼里的爱意，看向何韵芷，说道：“主治医师马上来，会给42床做个检查，你去通知42床的其他家属吧。”
这俩小年轻也算般配，还互相喜欢，太美好了。
不枉这小姑娘天天来医院。
何韵芷乖乖点头，“谢谢您。”
护士笑了下，甩下一句“没打扰你们就好”。
何韵芷和李嵊山互相对视，李嵊山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出了病房，去打电话。
很快地，主治医师给李嵊山做了全身检查，一来二去折腾，何韵芷通知的人也都急急忙忙赶来。
只不过——
何韵芷被挤到角落，看人满为患的病房，陷入沉思，她明明只给王雁玉和袁一琪打了个电话。
怎么现在所有人都来了。
好吧，杨晴估计是王雁玉喊来的，那么陈知源那一堆和苏芸她们，肯定是袁一琪喊来的。
主治医生走到病房时，明显愣了一下，众人看到医生一来，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医生对李慕水笑着说：“李先生，嵊山已经没什么问题，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听着医生和李慕水所说的话，何韵芷松了口气，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挪开。
袁一琪挽着何韵芷的胳膊，悄悄说：“下周就是李嵊山生日了，你打算怎么样？”
何韵芷疑惑道：“我该怎么样？”
她看着人群中的李嵊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袁一琪提高了声音，“表白呀，小芷。”她这一声，病房瞬间安静了一声，但很快地恢复如常，她继续说，“小芷，你到底打算多久和李嵊山在一起。”
何韵芷攥紧双手，道：“我晚点说。”她环视一圈，悄悄凑近袁一琪，“现在人这么多，我说不出口。”
这一次，她不允许自己再后退。
袁一琪眉毛一挑，一副“这还不简单”的神情，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就是那个......”
瞬间，大家齐刷刷看向何韵芷和袁一琪。
成为焦点，何韵芷还是不太习惯，她眼神示意着袁一琪别再说话，但袁一琪已经说出口，“小芷要和李嵊山说些事情，大家应该都懂吧？”
这话一出，大家各自对视，似乎秒懂了。
何韵芷抿唇，他们到底懂了什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王雁玉和李慕水，还有杨晴走到她面前。
王雁玉眼里含着激动，一来就抱了她一下，“芷芷......”
话还没说完，李慕水拍了下王雁玉胳膊，装作不经意地说，“别说太多了，顺其自然。”
杨晴倒没对她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笑了下，眼里含着泪花。
几个长辈走了后，苏芸和陈园园立即往何韵芷面前凑，分明十分兴奋的两个人，现在憋着上扬的唇。
苏芸道：“芷芷，你和李嵊山慢慢说，不急不急。”
陈园园在一旁疯狂点头。
何韵芷被她们夸张反应搞得不明所以，心里却甜甜的，她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陈知源脸色难评，李嵊山挑眉，淡淡道：“你心虚什么。”他偏头，看向何韵芷，又噙起笑意，对几人道：“快滚。”
唐远和黄维没拖沓，听到李嵊山这么说，转身就往外走。
黄维其实没懂，凑近问唐远，“远，何韵芷要和嵊山哥说什么啊？”
唐远无语，翻了个白眼，这黄维结巴好了，脑子还没好。
估计这辈子都好不了。
唐远还是毒舌，但是这话没对自己的好兄弟说出口。
“就读书的时候啊，好几年前就跟你说的那个。”唐远道。
黄维恍然大悟，朝唐远投去佩服的目光。
他们走了，就陈知源还没走，站在李嵊山病床前一动不动。
“要我亲自把你踹出去？”李嵊山冷不丁道。
陈知源捂住自己的屁股，尬笑了下，挠头往外走，道：“山儿，你也算是等到了。”
犹豫再三，陈知源还是没把之前对何韵芷态度不好的事情说出来。
现在这个节骨眼说出口，估计不止李嵊山一人想打他。
陈知源走到病房口后，也把门关上了。
现在，病房内，只有何韵芷与李嵊山两个人。
何韵芷走到李嵊山面前，她没抬头看李嵊山，在心里酝酿着想要说出口的话，可是这些话，却像是哽在她喉咙里，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