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时,她脑海中还想着这几天村民的美好和善良,还有孩童的天真烂漫,然后告诉自己:茉莉羊,你真的是想多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茉莉羊用最诚挚的热情将知识和温暖灌输给小羊们。
但相处久了,仍然会发现一些令自己意外的事情。
比如,她以为友好的相处的村民,实际上并非如此。
知道这件事情,是班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的奶奶告诉她的。
“田都被毁了,种的菜全部都没了,以后都不知道要吃什么。”
她边说边叹气。
小女孩是只带着脏兮兮蓝色头花的小羊,她就依偎在奶奶的怀中,一言不发。
爸爸妈妈爷爷都过世了,从前家里的条件是村里最好了,田也多,地也多,现在田也被占了,地也被占了,就种那么一点粮食,也被其他人毁了。
茉莉羊听了很生气,当然更多的是不可置信,敏锐的她总觉得蓝花小羊家人的过世没那么简单。
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又不敢确认,只能不断的安慰蓝花小羊的奶奶。
这件事情被校长知道了。
山村里的校长不是本地人,也是外面来的,五十多岁,带着老婆,察觉到茉莉羊一直跟蓝花小羊的奶奶交往密切,便找了个时间找茉莉羊谈话。
“这段时间待的可还习惯?”羊校长先是开个话题关心一下。
茉莉羊心里憋着一团火,也不敢对旁人说道,只能敷衍的回道,“还可以。”
“哦,山里的条件肯定是不比外面的,艰苦也是避免不了的,不过,如果你能干得下来,以后出了山,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的。”羊校长一本正经的说道,又低着头沉思了片刻,犹豫的说道,“但前提就是……不能惹事。”
“惹事?”茉莉羊敏感的嗅到不对劲。
“是——是这样的。”羊校长喝了一口茶,嘴巴上沾到了茶叶,又吐进了茶杯中,“蓝花小羊的奶奶最近和你走的比较密切,你知道你其实也就是一个老师,没权没势,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山里情况也复杂,大家能对你笑脸相迎就已经很不错了,和山里羊交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羊校长,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这些事情?”
羊校长眯着眼睛看向茉莉羊,知道她语气中带着质问,沉默片刻,但也不恼怒,只笑着指了指她,“年轻人,年轻气盛,很多事情你干涉不了,这个地方,讲白了,天高皇帝远……不管怎么说,你要明白,我是为你好才说那么多,你要是还想出大山,最好还是按照我说的做。”
交谈结束了,可茉莉羊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脑海中回荡着蓝花小羊奶奶那双苍老可怜的双目,以及稚嫩的蓝花小羊害怕恐惧躲闪的眼神。
第二天来到课堂后,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力,面对小羊们的欢声笑语,也无法饱含热情的回应。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没那么喜欢大山,想要抛下一切离开这里。]
第53章 【沉默的羔羊】2
[茉莉羊踌躇着,也后悔着为什么要进入大山,如果进入大山的最终目的是出大山的话,那进来的意义是什么。
她坐在教室里刻着岁月痕迹的长木凳上发呆,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离开。
她本来就是义务教书,以后会不会成为老师也说不定,但这里让她感到不适,可看到蓝花小羊默默的坐在凳子上,眼神无光的看着四周的其他小羊玩闹,她心中却也总不是滋味。
而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羊快步走到了她面前,笑盈盈的问道,“茉莉羊老师,你结婚了吗?”
茉莉羊摇了摇头。
马尾辫小羊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般的说道,“那你跟我哥哥结婚吧。”
说完,她捂着嘴嘻嘻的笑了起来。
茉莉羊一下子就愣住了,马尾辫小羊的哥哥她见过,是一个留着胡子长得矮小的公羊,他有好几次送他的妹妹来上学,但总站在大门口往里面望,有几次茉莉羊和他对视上了……等等,所以其实他那时候不是在看他的妹妹,而是在看她——茉莉羊吗?
“怎么了,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的就是同意了。”
她说完,很高兴的就要跑走,茉莉羊一把就把她拽了回来。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总觉得这件事情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会给自己惹上天大的麻烦。
“马尾辫小羊,你这个玩笑开的太大了,老师其实在外面是结了婚的。”
一听她结婚了,马尾辫小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她皱着眉毛,稚嫩的脸上带着成人般的生气表情,连声音都变得很粗矿,“啊!你为什么要在外面结婚啊!”
这下茉莉羊更是傻了眼,完全没有想到马尾辫小羊会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而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只脏兮兮的手就将马尾辫小羊推到在地。
马尾辫小羊哇哇的哭了出了,这个时候又变成了孩子般的模样。
茉莉羊知道她现在应该先把马尾辫小羊扶起来,可那双手就僵在空中,完全动弹不了,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呼吸不了。
直到那个推她的小男孩说道,“茉莉羊老师是我的妈妈,她以后要嫁给我的爸爸。”
茉莉羊更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
铅笔小羊的爸爸,是个缺了门牙笑起来阴气很重的公羊。
起初,她见到他时,还在同情他独自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觉得他笑容纯粹,可久而久之,她总觉得他看人的视线直勾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各个地方的文化不同,她也只当没有看到。
可现在,她完全没法忽视这一切。
铅笔小羊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有大人在教。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爸爸。
令茉莉羊觉得害怕的是,其他的小羊竟然也都纷纷加入了“竞争”她的行列。
原来她早就已经成为了众羊的猎物。
被小朋友喜欢,想要跟老师成为一家本该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此刻的茉莉羊只觉得浑身冷到失去了知觉,连大脑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走!必须走。
茉莉羊去意已决,但她也知道不能打草惊蛇,于是选择在晚上。
这天夜里,月亮正圆。
茉莉羊只带了几个行李就出发,日常的衣服等等都被留在了那里。
尽管她对山里的危险还不够了解,但也知道自己一个人不是那么多羊的对手。离开还是需要想点办法的。
茉莉羊毫不留念的往前走,蓝花小羊也只在她的心里存在1秒。
她是非常同情兰花小杨和他的奶奶,如果在大山外面她一定会提供帮助。
可现在在大山里,她的帮助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反而会连累到自己,和他们一起受苦可不是她想要提供的那种帮助。
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大山里。
又不可能在那里结婚生子。
其实她也想过,蓝花小羊的奶奶虽然将她当做是救命稻草,但她老人家心里肯定也明白,这么做只会拉茉莉羊下水,可她老人家还是决定试一试,也丝毫没有考虑茉莉羊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这么一想,茉莉羊也豁然开朗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拐弯之际,却看到成群结队的孩子围在一起,正在欺负蓝花小羊。
蓝花小羊身上没有任何的遮盖物,就坐在刺挠的稻草上抹着眼泪痛苦哀嚎,嘴里一口一口的喊着,“爸爸,妈妈……”
而她的周围几个男孩正冲她“洒水”,几个女孩在一旁害羞的捂着眼睛,还伴随着嬉嬉笑笑。
茉莉羊从来都没有见到这么恐怖的一幕。
比小时候独自夜里走坟山路还要来的惊悚。
小公羊说:
“给你洗澡了。”
“我也给你洗澡。”
小母羊说:
“蓝花小羊你真不知羞啊。”
“你真不要脸。”
茉莉羊火冒三丈,怕大人还能怕你们几个小孩不成。
她一手掐一个,都能一次直接掐s一双。
她脑海中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她快被气疯了。
在小公羊正要用他的肮脏的手伸向蓝花小羊时,茉莉羊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几个小羊俱是一惊,再看到是大人时,有几个小羊明显感到害怕,但越是害怕,其中有一个反而越是挺起背,用茉莉羊听不懂的话说话。
她听不懂,但知道大概是脏话。
她将外衣脱下搭在了蓝花小羊的身上,给她带来了一丝丝温暖。
“我要告诉我阿爸去!”被打的小羊哭着往回跑。
茉莉羊知道他的“阿爸”肯定和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什么也不管,抱起蓝花小羊就开始往另一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