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浮胜用勺子搅拌酸奶麦片,轻飘飘道:“我打算让运营尿床大喵的成员的家属聚在一起玩几天——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的账号现在有几百万粉丝量。”
妈妈尖叫道:“苏浮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经营账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求我们聚在一起吃饭。你以为你有百万粉丝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只是聚在一起玩几天,再一起吃几顿饭。”
“我们是不是支持你们经营账号早就不重要了。之前我不允许你们做自媒体账号,你们不还是继续做下去了!”
苏浮胜挖一勺酸奶麦片,缓缓地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翻过白眼瞥妈妈:“我们要聚在一起几天,你不愿意可以不参加。”
苏浮胜难得心平气和的同妈妈说好几句话,岑西眼睛左右观察,嘴里的饭菜食如嚼蜡。
桌上不知安静多久,妈妈双手抓着长发,不耐烦道:“你要负责出行的所有开销,不然这件事情免谈。”妈妈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而且到时候我们不能住在一起。”
“既然是我掏钱,那要不要住在一起,我说了算。”
妈妈抬眸审视他:“你能忍受和浑身细菌的人待在一起?”
爸爸做了个深呼吸:“就像你面对其他人时,你应该对他们家表现的再友善一点。”
妈妈满脸不愉悦,双手仍旧扶着额头。
爸爸没有吃菜,时不时喝几口汤。
只有苏浮胜狼吞虎咽,吃完麦片喝酸奶,喝完酸奶吃青菜,吃完青菜喝甜汤。
小姨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她对青梅果的事只字不提,岑西心里却愈发慌乱。
如果小姨当着两家人的面,说起青梅果的事,她要怎么解释?
云渔楚等人会把这件事当成视频素材播出去吗?
她不能沉默不语,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比起被人拆穿,不如自己坦白。
但在家里,最能信得过的人是谁?
她左思右想,喊住要出门的爸爸。
“有什么事吗?”他穿上西装外套,扭头看她,“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空闲时间不是很多。”
岑西站在原地,脑海里重新组织很多次语言,然后抬头瞧着爸爸的脸说:“你听完我的话,不能训斥我。”
他摇头:“要先听听是什么事。”
“好吧,那没必要告诉你了。”
“别这样……”爸爸深吸一口气,扣上西装扣子,“沟通很重要,有些事情还是及时说清比较好。”
岑西很少和爸爸聊天,有什么事她会选择和苏浮胜讲。
这次的事情,反而最不适合告诉苏浮胜,她要找到其他倾诉人。
爸爸催促她开口说话:“如果你没想好怎么说,可以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岑西猛地走到爸爸身前,小声说:“记得周北鸣家的青梅果吗?”
“蓝湾石桥那边的青梅果林?”
“没错,他之前把从果林摘下的青梅送给我们。”
“当时你妈妈觉得吃了不干净的青梅会拉肚子,可能得急性肠炎……”
“是的,所以妈妈让我把青梅处理掉。我觉得扔掉太浪费,就还到他们家门口,可他仍坚持免费送两年半青梅……我只好一次一次地还回去。”
“青梅怎么会每个季节都有?我怎么没见过那些青梅?”
“果林不产青梅的时候,他从商城买来青梅,再送过来。妈妈之前的态度太吓人,我不敢把青梅留在家里。我在路边一接到青梅,就赶紧找时间把青梅还回去。”
“你还到哪里?”
“一把一把的把果子放在他们家门口。”
“他们没有起疑心吗?”
“可能起疑心了,但我还青梅的时候从没遇见他们家的人,买他们家青梅的人有很多,他们应该猜不到是我?”
“也可能他们装作不知道。”
“他们没必要这样。”
“好吧,你和周北鸣怎么说的?”
岑西后退一步,声若蚊蝇:“我说我们家觉得他们家的果林不干净,觉得他们家的仓库不干净,说认为吃了他们家的青梅会拉肚子得肠炎。这都是九年级刚开学时候的事了。”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
爸爸呼出口气,揉揉她的后脑勺头发说:“至少他们家没拆穿你的做法,你能和我坦白这件事,是很大的进步。”他收回手说,“我会帮你保密,但你要保证你会向周北鸣道歉。”
岑西不情不愿道:“我已经道过歉了,他说他原谅我了。我也打算再也不碰青梅果,不走进青梅果林,这还不够吗? ”
爸爸系领带的手停顿在衣领处,他问:“你真的觉得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吗?”
“你还想我怎么做?”
“重要的是你在怎么想。”
岑西摸摸鼻尖:“好吧,明年大家聚餐的时候,我会拿着礼物和周北鸣重新道歉。”
“礼物需要用心,道歉要发自内心。”
“知道了。”
“所以,为了奖励你敢于承认错误,”爸爸系好领带说,“聚餐前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太好了!”岑西喜笑颜开,告别爸爸冲回房间。
第二天上午,哥哥确定聚餐时间在明年一月份。
所有的车票,住宿,饮食,哥哥会一手安排。因为聚餐地在云渔楚一家的新房附近,所以他只需要负责周北鸣家和自家从烟栊县到承棠市的开销。
哥哥希望家里重视这件事,因为尿床大喵三人组很可能在聚餐地参与自媒体账户的颁奖典礼。
爸爸给他们发红包表示鼓励,妈妈不停追问会有多少奖金。
岑西不想听他们的争执,拿着游戏机跑进房间。
一周后,九年级第二学期正式开学,她和周北鸣被分到同一个班级。
他们坐在前后桌,她不管做什么事都觉得很别扭,不适应。
他明明会和她主动说话,送她字体工整、排列整齐的课程笔记,偶尔送她青梅罐头和青梅果酱。
但他不会像小学时一直跟在她后面,也不会像初中时一定要随时和她说话。
她发现她的心情变得奇怪,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关注周北鸣。
她在课堂小组讨论中,希望和他分到一个小组;在体育课两人小组中,她曾想过换搭档和他一起练习。
岑西不明白注意力怎么不受控制。
几天后,她听到同桌对周北鸣的评价,瞬间找到问题的答案。
周北鸣寒假期间留着头发,中长的头发没有以前看起来清爽利落,但不至于需要用皮筋绑起来。
他张开的五官,猛窜的个子,让他看起来像校园电视剧里的男主。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用力甩了甩脑袋。
她在想什么?
她竟然觉得周北鸣很好看!
他在她眼里变得有一点特别,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岑西不自觉地偶尔围在周北鸣附近。
没多久,同一班的许云锦察觉这件事,欲言又止地看一眼她,再看一眼周北鸣。
岑西不自在地别过头说:“不觉得他的新发型很难看吗?像流浪汉。”
她抬手比划长发,紧接着撇撇嘴。
许云锦打量周北鸣的新发型,至始至终什么也没说。
岑西感到庆幸,因为没多久,许云锦的注意力就放在其他人身上了。
她趁机和周北鸣撇清关系,把视线挪到别的地方。
只是她总想起报道里周北鸣的照片,拿到手的属于他的课程笔记热得手心发烫。
记得在分班表上,他们的名字间隔不远。
坐在她前桌的周北鸣,她已经认识很多年。
岑西在卧室失神,回忆以前的事。
苏浮胜在门外大喊:“把游戏机还给我!”
她赫然回神,放下课程笔记说:“你不是有两个游戏机吗?你又不能一次玩两个手柄!”
门外响起脚步声,他敲门说:“我拿着和朋友玩不行吗?周云笙快过来了,你抓紧时间!”
“我这会儿不方便!”
“行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十点钟!”
“课程笔记还要拿给你吗?”
“什么课程笔记?”
“我哪知道,从你窗户外面捡过来的……”苏浮胜重新敲门。
岑西赤脚跑到门口,用最大的力气拽开房门。
她从苏浮胜手里夺过笔记本,把游戏机塞到他怀里,再顺势关门,反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作业,她晚上做梦梦见周北鸣。
第二天到学校上课,她还在想梦见周北鸣的原因。
她苦恼着找不到答案,又怕许云锦误会她喜欢周北鸣。
一通思索,她下午上课都提不起精神。
下课后,祝漾一如平常地站到她旁边,问她要不要去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