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因为她的外貌而忽略掉她的傲慢,再也不会。
北鸣沉默到高铁出站时,他跟在周云笙和苏浮胜身边,听他们谈论账号定位与账号转型。
周云笙说:“自媒体市场肯定会越来越饱和,一直做长视频可能会跟不上账号更新。”
苏浮胜耸耸肩膀:“尿床大喵一直在发长视频,账号基本定型了,现在转型太麻烦,可能流行视频还没变短,账号粉丝就跑光了。”
北鸣没做过自媒体账号,但他对新鲜事物抱有好奇心。他凑到苏浮胜跟前问:“如果做短视频……以几分钟的Vlog为主要类型,能获得奖项提名的机会吗?”
苏浮胜扬起眉头,看向调整背包的周云笙。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把另一个背包丢给周北鸣。
没一会,周云笙解释说:“现在的主流市场还是长视频,真要说短视频……以后,几分钟的Vlog都可能算长视频。”
“而且现在做自媒体的人越来越多,形式越来越多样,”苏浮胜走上自动扶梯,说,“各个赛道都比以前拥挤了。”
那尿床大喵以后还会有观众吗?他们眼前的就是地铁站吗?苏岑西怎么和他坐一起了?
北鸣抱着相机包,刻意不看身侧的岑西说:“你们为什么不拍点其他题材的视频呢?就像非遗手艺,文化主题之类的,这些应该会很治愈吧?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喜欢看这些。我前几天刷到一个文化宣传的视频……”
“可我们的视频栏目中有很多真人游戏题材。”苏浮胜扶着行李箱解释道。
“那是什么?”岑西小声问。
可这时地铁已经到站,周北鸣跟着苏浮胜走出站口。
下午到酒店没多久,两家人一齐前往颁奖典礼现场。
妈妈坐在岑女士旁边,笑说:“你今天的披肩可真好看,没想到我们两家人会一起到外地聚餐。”
岑女士冷着脸,傲慢地微微点头,说起她的披肩有多昂贵。
妈妈一直在找话题,岑女士却说:“真没想到你们会继续承包青梅林,你们今天拿青梅罐头和青梅果干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吓坏了。那些东西上满是细菌,你不知道么。”
岑女士在说什么?
那些青梅制品处理的很干净,保存的也很干净。
她怎么能当着两家人的面说他家的礼物满是细菌?
北鸣惊叹着,把注意力放到周围环境上。
他想当做听错话,可岑女士拢拢衣领,问周云笙:“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桌上的草莓千层颜色纯净,北鸣起初吃得很开心,一勺微甜顺滑的奶油涌入口齿,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不过当听到岑女士后续的话,他的勺子顿在瓷盘边缘。
岑女士怎么这么关心姐姐的工作?
岑女士为什么要说姐姐没有经济压力!
姐姐说,不管是吃饭、出行,还是买衣服,她总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她觉得岑女士也不例外。
北鸣赞成姐姐的说法,苏浮胜也是。苏浮胜一直在为姐姐说话,岑西额头溢出汗珠,她频繁朝周围打量。
苏岑西在看什么?
北鸣疑惑着,看着舞台屏幕上,属于尿床大喵的视频。
停一会儿,他问周云笙:“这条视频是什么时候录制的?那时候你们看着还好小。”
周云笙摇摇头:“不小了,果林遭遇偷果贼那年拍摄的视频。”
“那不是好几年前了?”
“是的,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作品了。”
“既然你们这些年也有拍摄发布新作品,为什么他们还要选之前的视频来展示?”
周云笙笑了笑,苏浮胜凑过来解释缘由。
北鸣终于明白,舞台屏幕上的视频是随机选择的,最有代表性的账号视频。
他垂头再吃一口草莓千层,偏头时无意间瞥见苏岑西的脸。
她正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视线躲闪着,扭头继续吃草莓千层。
她看着他干什么?她不是最讨厌他了吗?现在又想说什么呢?
他今天穿了新衣服,也认真洗头洗澡喷香水,她没有说他像屎壳郎的理由!
他在和哥哥姐姐聊真人游戏视频,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他仍旧没有共同话题!
只要他继续真人游戏视频的话题,她就没有机会和他说话。
北鸣搁置勺子,趁周云笙捂住脸的时候,重新谈论自媒体账号的定位与转型。
他坚持说着“短视频”、“新游戏”、“非遗类文化视频”。
岑西听不懂,却没有抓住间隙对他进行讽刺吐槽。
当岑女士和姐姐聊起视频脚本,岑西突然靠近他说:“如果我之前的话让你难受了,那么我向你道歉,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会和其他人吐槽你们。”
北鸣难以置信地看她,说:“本身就是你做错了事情,你应该向我和家里人道歉。”
既然知道事情是不对的,一开始为什么要做出来呢?
如果她听到别人说她的不好,说她家里人的不好,她难道就不会难受吗?
既然要道歉,为什么只说“道歉”两个字。
他重新看向周云笙,想聊点其他话题转移注意力。
但她和苏浮胜聊起岑女士以前的专业。
他们两家住在楼上楼下已经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聊天。
他忽然发现,岑女士不仅学历拿得出手,模样也长得十分好看。像画报里极有辨识度的明艳美人。
可惜的是,即便她长得好看,头发顺滑且茂密,说出的话却格外刻薄。
岑西和岑女士性格很相像。
她们两个人同样的漂亮,也同样的傲慢。
或许苏岑西吐槽他的话,就是岑女士教给她的。
北鸣抿抿嘴唇,突然听见苏浮胜低喝了一声:“我们怎么开始做自媒体,和你有什么关系?”
岑女士不在乎苏浮胜的态度,扯起嘴角说:“你们当时都是孩子,哪能买得起相机?”
周云笙耐心的解释:“是我们的朋友借给我们的相机。”
北鸣在小时候就和苏浮胜见过很多次,苏浮胜带他到家里找岑西,有空就带着吃的喝的上楼找周云笙。
他听周云笙说过,苏浮胜和岑阿姨关系比较紧张,但他没想到两人会是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
他看看苏浮胜,再看看岑女士,想看出他们两人是不是假装合不来。
但岑女士瞪大眼睛,质疑云渔楚借给他们相机的真实性。
小姨也替周云笙说话,岑女士忽地生气起来。
周云笙耐心地解释,介绍拍摄的设备来自哪里,介绍他们做视频的困难与前置流程。
不过她越说越觉得自豪,她在做自媒体的过程中,学到很多以前不会的技能。
两家的长辈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制作一个视频,运营一个自媒体账号,需要花费比想象中还多的时间和精力。
苏浮胜早已适应整个流程,周云笙甚至开口邀请岑女士为他们的账号做指导。
这绝不只是客套话。北鸣很了解周云笙。
可岑女士听完姐姐的话,瞬间沉默下来,她一开始什么话也没说,后面她说她已经毕业很多年,她觉得时代不一样了。可是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她就没有再参与任何其他的话题。
她似乎不为儿子骄傲,也不为楼上用户的孩子们感到骄傲。
而北鸣的妈妈和爸爸津津有味的夸赞孩子们的成就。
他们夸完周云笙,转头夸苏浮胜。
北鸣刹那间感动得想要掉眼泪。
他清晰记得第一次听说“尿床大喵”时,爸妈的反对态度。
他以前还担心哥哥姐姐们怎么去录视频,发视频,做剪辑加特效。
担心过他们会不会就是一时兴起,发过几次视频以后,就不会再关注“尿床大喵”这个账号。
可他们坚持做了下来,爸妈说:“当你们认真的去做了一件事情,并把它坚持下来时,过程已经比结果要重要了。”
岑西的爸爸说:“毕竟你们能够从中学到很多。”
苏先生认真的观看屏幕上其他账号的视频,他时不时和周围的人一起笑出几声。
北鸣忽然觉得大家都变得很不一样。
他在今天似乎把所有人重新认识了一遍。
包括坐在身旁的苏岑西——她的外貌比以前还要好看,可她的脸庞对他来说,没有以前有魅力了。
当他重新和她对视的时候,他感觉不到曾经心跳得越来越快的瞬间。
她和其他同学,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
北鸣看着哥哥姐姐领奖,发表获奖感言。
下午,他在回酒店的路上,主动走到苏岑西身边。
“谢谢你能够反思你之前的行为,然后找我道歉。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那些事情不会随着原谅就再也想不起来。”他朝着苏岑西笑,“但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像朋友一样好好相处,下次再聊吧,苏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