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我出价和祝漾做搭档,让苏岑西和杜若琳做搭档。”
“你疯了!”
“这样我们俩个能在疗养中心见面,你没看出来吗?杜若琳让朋友竞拍,就是为了和苏岑西做搭档!”
“我不知道你……”云锦想拉他坐下来冷静冷静。
忽然,岑西旁边的男生喊:“七十积分!”
“嘿,许云锦!”北鸣扯扯手腕说,“你要相信我,我的积分有很多,绝对可以赢下竞拍!”
云锦不忍直视地抬手捂住眼睛。
“九十积分!”这一次,北鸣一边叫着,一边站起来。
周围的同学全部看向他。
包括,苏岑西。
“哇,九十积分!”夏老师惊诧道,“还有人要出价吗?”夏老师安静几秒钟,观察学生们的脸色,见无人举手,他说,“九十积分一次……九十积分两次……没人出价的话……九十积分三次,成交!”
云锦揉揉眉头:“好吧,饭搭子,希望你不会后悔。”
北鸣乐呵呵道:“绝对不会后悔!”
“好吧,你已经选好搭档了,你应该……嗯……和你的搭档一起坐到圆圈中间。”云锦语重心长道,“我估计你得和祝漾打好关系,毕竟她原来想选的是其他人,你不好好解释,她可能会开始讨厌你。再有几个人……”
云锦说着,被夏老师叫起来,成为下一位选手的搭档。
北鸣和云锦在圆圈中间坐到前后座。
没多久,他们望见苏岑西走到圆圈中间。
就在夏老师说完流程的一刹那,杜若琳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叫道:“九十九积分!”
紧接着,坐在苏岑西后桌的男生喊道:“一百积分!”
北鸣的大脑一瞬间似乎停止运转,他看看面色平静的苏岑西,再把目光放在势在必得的杜若琳身上。
“四百二十一积分!”杜若琳淡淡地仰脸。
“四百二十一积分,”北鸣惊诧道,“这一定是今天的最高积分!没人能出价高出杜若琳。”
杜若琳要成为苏岑西的搭档了。
北鸣怔怔地望着杜若琳。
他听见夏老师说:“还有人出价吗?没人出价的话——成交!”
顷刻间,北鸣的世界寂静下来。
过往的一切像坠在枝头的青梅,哗啦啦全砸了下来。
即便祝漾也很讨厌,但他仍后悔没有选苏岑西做搭档。
夏老师宣布自由练习后,他第一次对体育课无所适从。
这不仅仅是一场交谊舞考核。
如果他没放弃选择苏岑西做搭档,如果他没住在苏岑西楼上,曾经的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
假如这样,他就不会因为一个决定反复认可再心烦。
他亲手把苏岑西推给了另一个男生。
时间就在刚才。
北鸣不敢往附近看,他怕望见苏岑西。
祝漾牵着他的手,和他说她今天搭配衣服时有很多小巧思,怎么把一条伞裙穿得更好看,她做了好几天的时尚参考,今天终于看明白伞裙穿搭的精髓。
她说她今天想穿着最满意的穿搭,和另一个男生做交谊舞搭档。
他对她表示抱歉,从兜里掏出一张私房甜品店打折券,赠送给她。
她惊掉下巴,支支吾吾地道谢,为之前背后说他的难听话而道歉。
北鸣正要开口回应祝漾,突然,周围响起下课铃声。
苏岑西一阵风似的,冲到他的身旁:“周北鸣,你必须听我解释!”
他挠挠头,不记得最近和苏岑西之间有发生误会,“苏岑西,你想说哪件事?”
“好吧,关于之前的事,我想向你解释,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谁都有不喜欢的人和事——”
“可你为什么要现在才来解释呢?难道你有一天,会开始喜欢我吗?”
北鸣的脑海变得乱糟糟,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
他和苏岑西近距离站着,他能清晰望见她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可以望进她的眼里,窥见她眼球上他有些扭曲的倒影……
在这一刻,他无法抗拒的重新感受到心脏在怦怦跳动。
她今天好像有点喜欢他……
他好像,
对苏岑西再次心动了。
再次心动?
北鸣心乱如麻,一溜烟逃进男卫生间。
走出来的时候,班级里的人群松散很多。
班主任说,他的妈妈打来电话,为他请假几天。
北鸣不明所以,一到家就瞟见双眼放空的妈妈:“妈妈!你还好吗?”
妈妈坐在窗边,眼神极度疲惫,低声说:“家里出了一些事,北鸣,有些话我需要告诉你……”
他锁上门,从玄关换双鞋子,上前握住妈妈的手:“如果很难开口的话,就由我先说吧。”
妈妈眼皮颤了颤,忽然回神般问:“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北鸣?”
他攥着手指,然后把脸埋到妈妈的手心:“她今天对我有一点好,我好像又有点喜欢她了。”
妈妈轻拂他的头,问:“她是谁?”
“苏岑西!”
妈妈意外道:“你不是一直在喜欢她吗?”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好吧,可是我们……”
“从青梅果事件以后,我就不怎么喜欢她了。她后来还说了很多难听话!”
“难听话?她又说了什么?北鸣,告诉我,好吗?”
北鸣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妈妈的眉眼:“你……你会生气吗?妈妈。”
“当然,”妈妈说,“如果有人让我的儿子受到伤害,我当然可以生气。”
“我不知道事情有没有到让你生气的程度……但,”北鸣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妈妈,我从刚搬来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她,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她就算不说话,什么都不做,也一直在闪闪发光。可是她吐槽我们家的好意,说我们家有很多得肠炎的细菌,说我们的仓库说我们的果林……她还说,我像赶不走的屎壳郎,说姐姐是家里的累赘,到了颁奖典礼的日子,她仍旧不想和我们家说句对不起。”
“这可能和他们家发生的一些事有关系……”
北鸣的话一噎:“他们家的事……你怎么知道他们家的事?”
“就在颁奖典礼开始前,苏先生找过你爸爸几次,你爸爸说,苏先生最近状态很不好,他发觉岑女士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和岑女士吵架了吗?”
妈妈停两秒说:“有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有些惋惜:“苏先生最近发现,他的妻子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过去那些年里,他沉浸在对妻子美貌的赞叹里,忽略掉妻子所有的不好,很少真正看一看妻子真正的内在。他说他最近终于瞧轻妻子的内在,他需要做出些改变。岑西一定有受到一些影响。”
北鸣张了张嘴,妈妈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妈妈看一眼手机屏幕说:“亲爱的,我很抱歉打扰你的倾诉,也很抱歉突然给你请假,强制要求你回家。但凛星今天去世了,我们该去带她回家。”
直到坐上高铁,北鸣的脑子还晕晕乎乎。
戴凛星今天去世了?
妈妈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怎么会去世了?
妈妈坐在他的旁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掌。
北鸣瞥见她微微耸动的鼻子,然后她说:“她可能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想早点再次成为我的女儿。”
他反握住妈妈的手,沉沉地重复:“她一直记得你的好。”
之后的时间,他和父母在承棠市为戴凛星挑选一块墓地,就地下葬。
爸爸说,她已经活得很辛苦了,别让她去世后再到处颠簸。他付了墓地的价钱,为她郑重立碑。
凛星下葬后第八天,北鸣的妈妈接到苏先生的电话,说话人却是苏岑西。
她想见他一面,亲口向他道歉,再和他谈谈,但均被他婉拒。
他沉浸在巨大的痛苦。
偶尔会期待她再次打来电话。
但她没有拨来第二通电话。
一周后,北鸣回到学校。
他发现许云锦从学校转学,去到国外读书,据说再也不回来了。
心里空落落的且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他整整一学期,兴致都不高昂。
直到整个高二学年结束,情况才略有好转。
高三第一学期,他似乎从巨大的痛苦中走出来,重新开始打篮球,和小伙伴们到处疯跑,偶尔涌进青梅果林玩一二三木头人。
有时还会玩丢沙包。
但他从未忘记把亲自整理的课程笔记送到苏岑西的窗台。
他以为他和苏岑西的关系就要到此而止,直到高中毕业前,他被紧凑的敲门声吵醒。
他穿着睡衣,路过正在学针织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