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昫静静地看着她。
镯子是昨夜决定暂且放过她之后,他召人为她解下的。且她从醒来到现在都不曾问起镯子,此刻听他提及才想起,且还面露心虚。
若是假装失忆,她根本不会心虚地认为镯子是她脚踏两船的罪证。
乔昫看了眼阿七,迅速猜到他不在家时发生的一切。
他愉悦地笑出了声。
若即若离的笑让司遥更没底了,忙道:“眼下我没了记忆,确切说我已不是过去那个我了。夫君……你会不会因此而抛弃我啊?”
书生的笑因为她这句话更温和干净,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别费心摘了娘子,方才是我故意逗你,镯子的来历你曾亲口告诉过我,绝非剑客所赠。”
“??”
司遥眨了眨眼。
那会是哪一号外室送的?
书生双手怜惜地捧住她的脸,眸子分外干净真挚。
“娘子,这种事你不该问阿七的,他常被你欺负,不愿相信你对我专一,自会误解你和剑客有私。
“其实——”
书生目含温暖柔情,因为过于深情而显出诡异的蛊惑。
“娘子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我,
“从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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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二)也是凌晨更,谢谢宝芝们~[眼镜]。
第17章
大雨滂沱,雨幕如乱动的珠帘,为热闹街巷再添喧嚣。
司遥推窗望着下方的街市。
卖粥饼的阿婆殷勤地招待客人,算命瞎子叮叮敲着报君知。嘈杂脑海里闯入个温润声音——
“我与娘子初见是在赵家书肆,那日细雨朦胧。娘子坐在窗台上观景,我撑伞经过,娘子狡黠顽皮,故意用果脯砸了我的伞,你我从此相识。
“后来成了邻居。娘子曾被采花贼盯上,夜半敲门求我庇护。翌日与我坦白了镯子的秘密。”
秘密便是她曾被个无恶不作的坏女人选中,要她当替罪羊。
书生说,最初他被她的热情吓到了,因而始终疏远。后来程掌柜误会司遥对他死缠烂打,寻贼人假装绑了司遥。书生前去接回司遥,半途他们遇险,二人在野外共度了一夜。
书生说:“正是那夜的共渡难关,我对娘子生了情愫。”
可惜他们在成婚一事上有了分歧:“我误以为娘子只是想要一场露水姻缘,娘子则误以为我心中没有你,有很长一段时日负气不理彼此。”
“期间剑客频频接近娘子,我以为你移情别恋,却得知娘子在嫁衣铺子定了喜服,尺寸是我的。”
“我这才知道,娘子与剑客结交是为了气我,你早已认定了我。”
感受到司遥对他的专一,书生通过嫁衣铺子送嫁衣的伙计暗示司遥,他想与她重修旧好。
正好同一夜,阿七撞见剑客抱着昏迷的司遥回到她的住处。
“我担心剑客是得知娘子决定与我成亲,因爱生恨意欲报复你。匆匆赶去,他却与我坦白。”
剑客自称他接近司遥并非为情,只因怀疑她是他追杀的叛徒,书生便将司遥曾告知他的秘密告知少年。
书生说:“剑客半信半疑,许是去别处求证了。但娘子放心,程掌柜是我们家远亲,有些人脉,有他照拂,剑客不敢随意冤枉你。”
……
这是今晨书生说的一切。
但哪怕失了忆,司遥也不全信旁人,即便他是个温良书生。
她趁着书生不在家出了门。靠着装糊涂不曾让旁人察觉她失了忆,从嫁衣铺子伙计、书肆赵掌柜、买粥王婆等昔日邻里口中套了些话。
还从旧居寻到一本她亲手书写,旖旎露骨的手札。
司遥翻看手札,始终不敢相信这样下流露骨的手札会是她这样矜持、羞赧、不谙世事的小美人写的!
雨仍哗啦啦地下,赵掌柜凑过来,见司遥似有愁绪。
老头子想起乔公子前阵子一直回避她,如今乔公子已不再替他们书肆抄书,他也没必要再撮合他俩。
司遥常来书肆,能吸引来更多的书生。老头趁机劝道:“乔公子是生得好,可太死板,司姑娘别惦记他了。多看看别的书生吧!”
张掌柜的话为司遥痴恋书生的爱情故事又添了一句有力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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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出现一道天青色的俊雅的身影,干净得发白的衣摆溅了雨,但那人立在滂沱雨幕中仍如世外仙人,像污糟尘世中一支玉竹。
司遥视线追随着那支玉竹。
书生正与人问候,经过算命瞎子跟前都谦和地欠身。
好乖,好想欺负。
司遥悠然勾起了唇角。
书生似有所感,青色油纸伞抬起,露出一双温澈眼眸,他对司遥温柔地微笑,张口说了句什么。
司遥从他弧度好看的唇形,读出他的话——娘子。
娘、娘子?!
她这才想起他们成婚了。
因她失了记忆,哪怕他们圆了房,但还是陌生人。司遥身姿顿僵,僵硬收回搭在窗台上的腿。
乔昫耐心地在楼下等着。
等了半晌,司遥才挪着慢吞吞的步子出现在书肆楼下。
夫君亲自来接她回家,多体贴啊。可要她当众跟他以夫妻的身份并肩撑伞,宣告旁人她成了某人的妻子,这实在太肉麻,她说不出口。
司遥神游太虚,挪向门口的步调迟疑,且与乔昫毫无视线交流,旁人压根看不出乔昫是来接她,又以为她是在为不曾带伞发愁。
有一位书生上前:“司姑娘,在下正好要走,不妨——”
乔昫淡淡看了他一眼。
清隽身影徐步上前,油纸伞自然地倾向司遥头顶。
“娘子,该回家了。”
娘子?!
短短一句,激起千层浪。赵掌柜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老朽没听错吧,乔公子喊司姑娘什么——司娘子,还是娘子?”
乔昫温和欠身,解释道:“手头拮据,成婚仓促,不曾大操大办,更未曾及告知邻里。”
天啊,赵掌柜要晕倒了。
打算献殷勤那位书生不愿相信,笑道:“司姑娘的发式都没变呢,乔公子竟也学会说笑了!”
司遥摸了摸头发,寻常女子成婚后都要梳起婉约的妇人发髻,一来增添了韵致,二来可以表明身份。
而她失忆了,头脑恍惚,平时闭眼都能做的事也有点笨拙,只用缎带潦草束起发就出了门。
乔昫看向她素净的乌发,他亦没考虑到此事。他从来不屑于向外人粉饰,若是从前,他会坦然对外承认娘子未盘发髻是尚不习惯人‘妻身份。
可今时不同往日。
婚姻需要维护,否则就会被一些无德之人伺机而入。
乔昫转向那名书生,往昔他觉得他与其余书生并无不同,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和他们已不一样。
乔昫温煦一笑:“妇人发髻繁琐,遥遥不想自己梳,在下也还在学。”
成婚不到两日,他就已是一个成熟的夫婿了,学会了有家有室之人的基本功——熟练对外粉饰婚姻里的缺陷,营造恩爱的假象。
司遥头垂得很低。
好内疚哦。
旁人眼中这便是新妇的娇羞,书肆里好些书生的眼睛都失去了光彩,有几人甚至低落地离去。
赵掌柜的天顿时不亮了。
王婆精神振奋,给客人打粥时都不颠勺了:“谁说买粥饼的只知五脏庙,却不懂风月司?有人囤的那些书生与戏子的话本卖不动喽。”
赵掌柜气得牙痒痒。
大不了他就改卖俏郎君使巧计引诱他人‘妻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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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每个人都力证了司遥对乔昫的感情,乔昫自己也深信不疑。
可司遥还是茫然,不知道她该如何去当一个妻子。
她怀疑他们都被她骗了。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她寻剑客不单是为了激怒乔昫,更是想顺手牵羊,两头通吃呢?
只不过她还是太单纯了,险些被那个剑客给骗了。
昨日书生有句话说得对。
“娘子涉世未深,会被人以交友之名蒙蔽也是常理。”
司遥叹了口气。
书生也默契地叹了口气,身为新婚妻子,她自要关心一二,司遥温声道:“夫君因何事叹气呢?”
“忆及旧事尔。”乔昫温柔望着伞外的雨幕,“今日的雨,比我与娘子初遇那日还要大。”
他含蓄说着情话,但司遥能得看出来,其实乔昫也没习惯人‘夫的身份。在人前人后的万般周到,更像是在履行夫君的职责。瞧,他撑伞时离她一掌多,还维持着客气的距离呢。
他的正经温良勾起她逗弄他的冲动,司遥忘了尴尬,她的手状似小心翼翼却很明目张胆地握住了伞柄:“夫君,让我来撑吧?”
这样一来,她顺势握住了书生的手,却像是后知后觉般仓促收回,欲说还休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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