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回,此次分别再见就不知何日了,长这么大咱么还没分开过那么久呢。”
清扬亦是动容。这才是个开始罢——女儿家们一起长大,转眼却要各分西东。
“那我可要先于你们见识别处的风土人情了。下回再见,不知你们得有多羡慕。”清回压住酸涩,捡些轻松的话头来说。
若蔚破涕而笑。
天大地大,山高海阔。每一段旅途的开x始,祝愿都该多于伤感。
这厢几人都在默默感怀,一时沉寂。忽听隔厢有声音传过来……
“久闻洛阳才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多亏了子美兄一番引见。”一人言道。
“不敢当不敢当,”想来是被盛赞之人开口了:“在下初至京城,见人才济济,方知从前是坐井观天。”
“过分谦虚了不是。子皋你可是能连中两元的人,不论在哪都必得是个人物。”
“那是,不久定当黄金榜首留其名啊……”
这酒楼也忒不隔音。
王若蔚将空酒杯小心翼翼放回桌上,小声道:
“咱们这里是离愁别绪,他们那里却是相会之喜,可真真是天上人间。”
清回不无感慨地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托着腮。倒是这位洛阳才子,真如他们吹捧的那样厉害?
“你们可曾听说这位洛阳才子大名?”清回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杏苏饮,突然问道。
清扬一笑,端详起清回来,“我自是不曾,你们也知,我爹和我弟弟都志不在此。”
曹家乃武将世家,其祖为本朝开国良将,受封周武惠王。
“我倒是记得祖父提起过,似乎这洛阳才子姓傅,很得范公盛赞,夸的什么来着?”若蔚想了又想……
“对,其人远大。”
哦?范公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儒,能得他盛赞,又岂会是池中物?
清回一下下摆弄着手中团扇,若有若无地听着那头传来的说话声。竟能担得上以堂堂西京洛阳冠的名号……不知这人品貌如何?
王若蔚兴致勃勃,“比起洛阳才子,我倒是对林子美更感兴趣,这位可是咱们开封府第一美男子呢。”
几个姑娘家悄声笑作一团。
……
天色渐晚,到了该归家时辰。清回几人依依惜别后,从这厢出去时,恰听到隔厢人也出来。
竟这样巧!
清回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回过了头。
一群读书人中,有一人十分面生。风采卓然,素衣儒冠,却使人过目难忘。
来人好似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回望过来。还不待他动作,清回便微低下头,轻颔首,随即转头离去。
洛阳才子么?她双唇翕动,无声念道。
好一个翩翩琢玉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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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莲风起,江畔春
日子如水流逝,转眼间已过半载。
远离汴京城的这些时日,也远离了夫人的约束,远离了旁人的关注。清回终于有了得以释放天性的机会,有了做姑娘时间里最自由的闺阁时光。
清回自觉,如今这日子属实恣意松泛。如若有可能的话,永远跟父亲待在这应天府才好。
晏父觉得官舍住着不便,加之应天府气候宜人风景如画,考虑到晚年说不定回此地养老,是以花了一个多月,看好了一座宅子,举家搬入进去。
此宅原是前朝时一亲王故居,如今转手出卖。兰亭曲水,茂竹翠微,自有一番格调。
清回把如今住的园子起名为浣花园,自题了这三个字,着人替换下了从前的牌匾。旁边不远就是书堂,晏父盛情邀请家塾先生暂住在此。
这日上过早学,清回跟在先生身后,“先生,昨日有一个帖子送上门来,邀我前去赏花。昨儿晚间已先请示过父亲,下月初五,望先生准学生个假。”
崔先生便是晏父特给清回请来的大儒,每日上午给清回讲书。平日里很是随和,虽身负大才,却只有文人骨子里的骄傲,并无恃才傲物的高傲,也全然不见老学究的迂腐。
“准了,不过……”崔先生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略微沉吟:“你父亲近来在应天府倡学,我与他曾讨论过女子书堂之事,都有意要女子学堂也风光大办。届时雅集上你替为师问问,可有有意来咱们府上书堂念书的姑娘。”
清回顿觉满心欢喜,恭恭敬敬地朝崔先生执礼:“学生定尽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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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出府赴雅集的日子,清回一大早便起了床。
“姑娘今儿起的这么早,知道的明白你去参加雅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补先生的功课呢。”贴身丫鬟桂儿一边服侍清回洗漱,一边笑道。
清回佯装恼怒地瞪了桂儿一眼,“没见过有谁比咱们桂儿更会打趣主子的。”
“好姑娘,我知错了。”桂儿笑嘻嘻地嘴上求饶,“以我们姑娘的容貌气度,不打扮都要强上别人许多。”
被这样一夸,清回舒坦地压不住嘴角的笑。她踱步到衣柜旁,凝神琢磨。
“今日要穿什么好呢?”
一身身汴京城最时兴的衣裳摆在柜子里,仿若百蝶齐齐展翼,能让人挑花了眼去。
“韦姑娘帖子上说是去他们韦府赏花,莫要和花撞色了。”桂儿道。
清回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那我穿身蓝的罢,这世上想必没什么蓝色的花。”
最终选了一身月白镶天蓝色荷花纹褙子,搭着藕荷色抹胸,蔚蓝百褶长裙。长发半束,发间松松坠着团花金簇蜻蜓步摇。取下佩玉,复在腰间系了个荷包,一走一动都盈着淡香。
明明是很易暗沉的颜色,穿在清回身上却半分不显,反倒在这暑热天儿生了些清凉之感。再配上那双灵动的眸子,真真是仪态万千。
清回在镜前左转转右转转,挑不出什么不满的了,便携着桂儿出府去了。
韦府落在应天府西南角,是已故韦相致仕后住的宅子。占地不大,胜在雅致,想必韦老相公生前颇懂园林意趣。
办此次雅集的是韦相的小孙女韦月凝,其父在南地为官,留下她伴着祖母长住在这南京城。
进了宅子,没走几步就是个山水荷塘,正值盛夏,荷花次第开放,煞是好看。宴席摆在不远处的一处亭子里。更兼时有和风吹过,水殿风来暗香满,自是清凉无汗。
清回抚了抚自己袖口的荷花纹路,会心一笑,只觉此处称意极了。
很快就有人前来相迎,“可是晏知府家的清回姑娘?”
清回微微笑着点头,向着来人方向看去。细眉如月,肤色如雪,真称得上一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便是月凝姑娘吧?”清回问道。
韦月凝笑着点头,“快请进来,久闻美名,今日终得一见。”说完便引着清回来到紧挨着主座的右手边坐下。
席间已聚了四五个人,皆是与清回年纪相仿的姑娘家。
因是自京城来,其父又是此间知府,清回一到,就自然而然地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在汴京城里最常赴的就是这种场合,早就习惯了旁人的好奇或打量。
韦月凝向清回介绍道:“这位是林学士家的碧城。”
“这位是宋晚霜,其父是江陵知府……”
清回一一回应她们的攀谈问好,自觉笑得脸都僵了,面儿上却仍能应对自如。自小的耳濡目染与亲身经历,让她就算是到了宫中赴宴,一举一动也不仅不会被人挑出毛病,还会称赞仪态端方。
“这位是曹家女儿灵忆,就是曹伯伯捐赠家资来支持应天府书院的。”
清回突然眼前一亮。
她曾经听父亲说过,应天府书院自后晋开办以来,曾名为睢阳书院,培育了一大批人才。到了太宗朝一度中断,至先帝大中祥符二年,有巨贾捐赠巨额家资,扩建学舍百间、聚集图书千卷,才得以重新开张。先帝颇为赞赏,赐名为应天府书院,距今也有近二十年了。
没想到能得见那位善心巨贾的女儿,清回不觉笑容里也更多了几分真诚。
“我在家时就听父亲讲过曹公当年善举。”
曹灵忆未曾想到京城来的姑娘还知她父亲,惊喜道:“你竟知此事。”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因是商人家的女儿,曹灵忆的位置在席中较偏,清回这才发现她打扮的明亮可爱,想必是个活泼有灵气的姑娘。
“给我教书的崔执方先生也时常感慨,若不是曹伯伯当年善举,应天府必不会出这么多才俊。”清回不忘崔先生嘱托,将话头适时引过去。
“崔执方先生?”有人惊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