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野的黑眸定定锁住他,像悬崖冰川,显而易见的冷,冻得人遍体生寒。
梁栩怔两秒,恢复平静。
对方神色不善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是他的‘情敌’。
他没太在意,直接开口:“书屿…”
“她在补妆。”徐舟野声线很低,门虚掩着,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占有欲。
如果姜书屿此刻在场,会看清他真实的模样,绝非表面那般温和无害。
徐舟野本就是豺狼虎豹,金融圈里无人不晓,只不过在她面前,他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极尽示弱,不过是为博她心软的手段,他仍在算计,只是这一次,裹挟真心。
梁栩露出不深不浅的笑意,平静回答:“我来接她离开。”
语气寻常得像做过无数次,两人的关系不言自明,他无意遮掩,因为这本就是公开的事。
徐舟野听出他话里的刻意,眸色转暗,晦涩如夜,他一字一顿:“不必你接,我会带她回家。”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微妙,曾经还能同桌吃饭,如今却已兵刃相向。
徐氏在京市的地位有目共睹,梁栩甚至需要仰他鼻息。
可梁栩并未被他的话慑住,反而带着态度:“徐总,这句话我同样奉还给你。”
徐舟野神情愈冷:“梁总这是存心要与我作对。”
梁栩听出话里浓浓的火药味,压迫感凛冽逼人,他特意强调两人关系,回答:
“我们已经订婚了。”
“徐总,我来接我的‘未婚妻’,有什么问题吗?”
徐舟野忽地勾起淡笑,并未被他的话震慑,态度反而耐人寻味。
他压低嗓音:“你跟阿屿的‘合作’,骗骗外人也就够了,对我来说…”
话戛然而止,意味却不言而喻。
梁栩愕然,正想开口,门后却传来温柔空灵的女声:“我已经休息好了。”
两人同时望去,姜书屿缓步走近。
她一出现,徐舟野方才的凌厉冰冷瞬间消散。看向她的目光如冰霜消融、缱绻而深情,温柔得不像话。
“累不累?”
“我送你回去。”
他毫不顾忌梁栩在场,亲昵的称呼自然脱口。
姜书屿只淡淡瞥他一眼,反应平静。
倒是梁栩开口时,她才有了回应。
“书屿,司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好。”
她温婉颔首,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向梁栩的方向,显然,在他与徐舟野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出门,手腕却被攥住。
男人的手背青筋微浮,冷调而性感,与她纤细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宝宝。”他试图挽留,声线低缓,“不跟我走么?”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心软,在外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徐氏总裁,竟主动走下神坛,只希望她能留下。
他眼底没了与梁栩对峙时的强硬,好像只要她拒绝,他就会受伤。
可惜姜书屿似乎并未触动,视线落在被握住的手腕,无声的拒绝意味清晰。
梁栩观察两人的互动,不得不佩服徐舟野的手段。
对待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不爱也不恨,漠然地将他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清除。
遗忘才最可怕。
变成陌生人,从此再无交集,老死不相往来,那才是对深刻感情最彻底的终结。
徐舟野的高明就在于,他让她无法忘记他,他不断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用各种方式提醒她他的存在,连挽留都用尽手段。
他赌她对他还有感觉,因为哪怕是恨,也比漠然好。
姜书屿摇了摇头,语气淡淡:“你自己回去。”
“好。”
他没再坚持。
这反倒让梁栩有些意外。
徐舟野竟然表现得异常平静。
“那我就在家里等你。”
临走,他又落下这么一句,话里是显而易见的款款深情。
果然…梁栩再次察觉他的意图。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最易勾起心软,姜书屿看出他是故意的也无妨,只要目的达成,便是成功。
姜书屿眼睫微颤,不知是否有所动摇,始终未发一言。
-
注视两人离去,变得空荡的走廊,徐舟野平静的状态褪去,眸色沉冷,想着,早晚有一天,她会回到他身边。
她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走。
凡是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他都无法容忍,哪怕逢场作戏也不行。
什么备胎,根本是无稽之谈。
即便知道她与梁栩并非真情,徐舟野仍难以忍受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现在阿屿还不能接受他,他可以等,她的情绪,只会让他更加心疼。
徐舟野取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今晚所有事务提前。”
“好的,徐总,不过有个国际会议,如果提前,您可能需要压缩接下来的时间。”
“嗯。”他低低应声。
挂断电话,窗外忽然落下淅沥的雨。
透明玻璃上水珠模糊,像是眼泪,连带着心情也蒙了阴翳。
徐舟野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深沉。
他退出界面,凝视着手机屏保。
照片里,少女手捧花束站在中央,身后是大片格桑花海。
本该明媚温暖的画面,她却低垂着眼,神情里透着若有似无的忧郁。
这是一张大学毕业照。
尽管眉眼间还带着青涩,却已能看出惊人的精致,身形纤瘦,气质清冷,连周围绚烂的花海都仿佛失了颜色。
徐舟野伸出手指,缓慢而温柔地抚过屏幕,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宝宝。”
他郑重地,轻声说:“都是我不好。”
…
结束宴会,姜书屿被梁栩送回公寓,新歌即将发布,接下来的日子又会变得忙碌,当然,也算充实。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并不是个好天气,刚才她弯腰钻进车后座,车门关闭的瞬间,后知后觉,周围的温度实在有些低。
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的身体向来不敏感,到通常开始莫名感到寒意时,往往都是感冒的前兆。
果不其然,车程刚过十分钟,头便开始隐隐发昏,太阳穴传来熟悉的胀痛。
家里似乎备有感冒药,夜色已深,姜书屿想,早点回家休息,吃完药睡觉,应该没什么大碍。
至于徐舟野在休息室说的那句我在家里等你,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或许人在脆弱时,情绪总容易滑向低处,尤其在这样的雨夜,姜书屿格外讨厌雨天,潮湿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愿触碰的往事。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站在家门前,她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呼吸已有些滞重。
心情彻底变得糟糕。
此刻又累又饿,困境只能先解决一种,姜书屿选择睡觉。
推开门的瞬间,却闻到陌生的香气,是食物烹煮过后特有的、温暖踏实的味道。
汤汁的鲜美混着食材的香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勾得人胃部轻轻收缩。
姜书屿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纵使鼻腔堵塞,那味道依然执拗地钻了进来。
客厅的灯亮着,光线明亮而柔和。
厨房传来清晰的动静,她侧眸看去,方才还在宴会厅殷切挽留她的男人,此刻正系着深色围裙,背对着她,在灶台前专注忙碌。
暖光勾勒出x他的轮廓线条,锅里升腾着白色雾气,一切充斥着与她原本应该清冷的公寓格格不入的浓浓烟火气。
听到开门声,他偏过头看过来,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
他走到姜书屿面前,语气自然亲昵,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菜马上做好,都是你喜欢的,刚刚在宴会你都没怎么吃。”
姜书屿没有说话。
她的状态不太好。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思绪也混沌,几乎无法理解他话语里的内容。
面上却强撑着,不露丝毫痕迹,甚至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显得有些冷淡。
徐舟野垂眸,细细睨着她的表情,半晌,做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一手抚着她的背,温柔拢住,让她的侧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另只手则探向她的额头。
这个怀抱来得突然,却坚实可靠,姜书屿全身的重量,在那刻不由自主地倚靠过去。
他的掌心贴在她额上片刻,语气带着了然的心疼:“怎么有点烫。”
若是清醒,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徐舟野没有经过允许,便擅自越界。
但她的表现现在很乖。
病中的脆弱,足以吞噬掉所剩无几的理智和防备。
徐舟野看得心头发软,又泛着疼,干脆手臂使力,将她打横抱起,稳稳走到沙发旁,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坐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