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屿强捺住心底不断翻涌的疑惑,目光紧锁在她们身上,继续暗自观察。
从两人的口型判断,她们交谈的内容似乎与梁丹的生活息息相关,并不是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倒像在询问…
“名额拿到了吗?”周媛媛的唇形在逆光中清晰可辨,姜书屿很明显地辨别清楚。
她说完,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慢条斯理摩挲梁丹的衣领,拈起一根长发。
梁丹乖顺点头,作为回应。
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姜书屿的眼神瞬间深了。
名额?什么名额?
难道是…
内心深处不断提醒,这件事极有可能与讲座培训的优秀名额有关,她不自觉移动身体,想再往前,靠得更近一些,去听听她们会继续说些什么。
被强烈的想法驱使,姜书屿微微挪动脚步,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靠近,试图缩短与她们的距离。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姐说,姐帮你搞定。”
“就像这次的名额一样。”
“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跟你们班姜书屿走太近。”周媛媛神色认真,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她两次故意挑衅芷漪,基本上已经把芷漪得罪了。”
姜书屿静静伫立在走廊一米开外的地方,将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录音功能正在悄然运行,随着话语不断录入,她的神色愈发冰冷,周身仿佛散发着寒霜。
“媛姐放心吧!上次她在军训的时候晕倒,我们班好多女生都觉得她是故意装的,就想借此逃过训练。”
梁丹的声音带着嘲讽,尖细地钻进姜书屿的耳朵,毫不掩饰恶意。
“真要体虚,她怎么可能每晚都往清吧跑?我室友都碰见好几回了。”
“根本就没什么人喜欢她。”
“我看,她就是故意想引起学长的注意。”
“太过分!也太绿茶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激情谈论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异样。
姜书屿的嘴唇紧紧抿成平直的线,仿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
“我来了。”
一道急匆匆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原本的氛围。
梁丹和周媛媛同时转过头,循声望去。
女生走过来,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资料,显然已经结束了手头的工作。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然而周媛媛不经意瞥向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身影,却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谁在那里?”
她立即拔高声调问。
梁丹和那个女生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
“这是…”梁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尽管看不太清,却有个惊人的猜测在心底缓缓浮现。
难道,她?不会吧?
“怎么了?”女生察觉到两人神色异常,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只来得及瞥见女生走进办公室的背影,捕捉到几缕乌黑发丝一晃而过。
周媛媛皱着眉,刚打算走上前去一探究竟,目光落在办公室的门牌上,却瞬间打消了念头。
神色一凛,选择了沉默。
“没什么,走吧。”
她轻声,声音里透着谨慎。
...
姜书屿背抵着白墙,呼吸在檀木与油墨味里沉浮。
远处脚步声渐远,直到最后一声回响消失,她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紧的手机。
汗湿的掌心蹭着手机,里面的录音时长仍在沉默地跳动。
方才经历实在惊心动魄,她仍有余悸。
危急关头,姜书屿余光瞥见那扇半掩着的门,仿若黑暗中的希望曙光。
什么都来不及想,眼下只有往里面走。
推门的瞬间,特质松木香裹着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并没有往里面走,只是站在门口。
若不是紧急的危机处理措施,恐怕她早与梁丹她们正面撞上,冲突必将就此爆发。
姜书屿很清楚,当下还远远不是与她们针锋相对、彻底摊牌的时候。
自己刚刚踏入大学校园不久,一切都还充满着未知与变数。
冲动行事只会让局面变得愈发糟糕。
斜后方传来纸张翻动的簌响。
惊醒她的思绪。
缓过神,姜书屿关掉录音,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距离自己不过几米开外的地方,似乎有个人正坐在那里,电脑遮住了对方的脸庞,距离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模样。
四周异常安静,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隐隐回荡,更衬出氛围的微妙。
这里是学生活动中心,从眼前的场景判断,对方十有八九是学生会的成员。
姜书屿的大脑在短短几秒内进入飞速运转状态,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她需要思索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化解此刻的尴尬。
短暂的沉默。
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朝着对面望去,努力调整着自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流畅,不露出丝毫x破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在找人,可能找错了。”
其实姜书屿自己也清楚,这个理由实在称不上巧妙,甚至略显牵强与蹩脚。
可她没有其余的办法。
“找谁。”
“叫什么名字。”
当时的姜书屿沉浸在思绪中,隐约觉得这道嗓音有些熟悉,像...
“徐舟野。”
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仿佛在无形中有根绷紧的琴弦于空气里铮然断裂。
姜书屿的指尖无意识揪住裙摆,布料在掌心泛皱,凝成忐忑的漩涡。
这个停顿,让她的心里泛起涟漪。
难不成是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有什么问题?还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实木椅腿与地板摩擦的锐响刺破寂静,也打断她的思考。
那个人的身影缓缓从桌后站起,脸庞一点一点地展露在姜书屿的视线之中。
姜书屿怔了怔。
表情有瞬间的崩塌。
银丝镜框折射着冷白光晕,将男生的轮廓雕琢得愈发清俊。
斯文之下,又隐隐透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气息。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姜书屿,深邃的眼眸仿若藏着无尽深意,格外耐人寻味。
徐舟野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扶了扶眼镜,薄唇轻启,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震动着凝滞的空气,带着几分微妙的淡谑:“同学,是在找我?”
第12章
姜书屿的睫毛簌簌震颤,如被风惊动的蝶羽,喉间泛起若有似无的涩意,提醒着她此刻的荒谬。
...好巧不巧。
她竟然舞到正主头上了。
脑海中异常混乱。
一会儿是之前那个荒唐的梦,一会儿是那晚的谈话。
最后,全都汇聚成眼前那双存在于现实的黑眸。
思索间,对方考究的西裤裤已经停驻在她裙摆前。
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体温压迫过来。
徐舟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的神色正经得无可挑剔,可眼底翻涌的情绪怎么也藏不住。
“嗯?”他微微挑起眉梢,尾音轻轻扬起,“到底是什么事?说说看?”
他早就看穿她的小把戏,却装不认识。
“...”
徐舟野松了松领带,模样慵懒,镜片后的眸光却锐利得令人心惊,他双手抱臂,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叩击着臂弯,腕间的钻石袖扣折射出璀璨的冷光,随着倾身的动作游弋在她眼眸中。
他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姜书屿,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直到听到对方说。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突然发现,学长戴的眼镜,很适合你。”
她的语气很正经。
说完,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
因她的话,他唇角染了点笑,审视着她的动作。
从刚才她推门时,他就看清了对方。
听到‘徐舟野’三个字时,手中的演讲稿被放下,进程中止。
于是就有现在的这一幕。
姜书屿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粉唇轻轻开合:“学长之前对我的邀请,还算数吗?”
思绪拉回,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看穿:“想通了?”
“…有一点。”
姜书屿回答。
不否认这里面有转移话题的成分,可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像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她。
徐舟野唇角弧度扩大。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骤然欺身,好闻的气息裹将她囚禁在方寸之间,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身侧:“姜同学听过一个成语么。”
“过犹而不及。”
“我不喜欢被吊胃口。”
他的声音低而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幽深的山涧底部传来,蕴着实质的重量,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