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_胖咪子【完结】(168)

  起了争端,倒也没吵下去,毕竟还有更闹心的灾祸在发生。

  “太太!太太!”

  从屋里连滚带爬闯出来的是俪姑娘的奶妈子,俪姑娘打小亲得不能再亲的人,哭得匍匐在地上浇了满头的雨,冲清月太太伸长了胳膊,干嚎着:“太太……”

  除了这俩字,其他再多都说不出来,只管大泪滂沱地流。

  陷在争执里的两个人这时才发现,屋里的惨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两座人立的石头倏地失了声,脸对脸僵在原地。

  蓦然清月太太爆出悲怆的一声喊,像是胸口都被撕裂开来,踉跄着就往门里跑。

  高门夫人太太难得有这样失态的时刻,邵佑轩好歹保持住了仪态,父女间再是感情淡薄,他再是恨邵俪跟马奴夜奔丢透了脸面,他毕竟是邵俪的生父,在生死面前,难免也是悲凄。

  屋里外进进出出的人都停了,没人敢发出任何动静,只剩下几道哭声隐隐约约埋在雨声里。

  虞夫人从开始就离他们远远的,倚在柱前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绢子递给邵佑轩,道:“大爷是时候该去具折谢恩了。”

  说完又吩咐下人去传话,封妃是大事,邵公府里除了三房三爷身上没背公职,二房四房都得进折谢恩。

  邵佑轩攥着绢子,好半天没动作,迟迟抬手擦了擦额前溅上的雨水。

  既然话说回正事,不管真的邵俪死不死,宫里的假邵俪都总得安排上。

  把他在廊下来回踱着步,边捋须思忖边慢慢讲道:“这几日正是封妃的风口浪尖上,我看还是先不要动作,等过程子没人再议论的时候,找个机会,把人药死一了百了。”

  想想就一脑门子的汗,毒死一个妃子是要冒好大的风险,可是眼下除了死无对证的下下策可以一劳永逸,哪里还有更好的法子可想。

  虞夫人瞟他一眼,没啧出声,嫌他脑子动得粗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要真这么简单,当初把邵俪找回来时就杀了不是更轻松?她是从外头嫁进邵家的,都能把邵俪看作是半个自家人下不去手,宫里头那个叫宝珠的,那么年轻的一个女人,说杀就杀,手段未免太残酷了些,也不怕遭报应。

  再说了,且不说他们究竟在不在乎宝珠的性命,灭了口自然是没了风险,可是紧跟在风险后头的进项也就没了呀,得失高低还需得仔细权衡权衡,全看值不值当一搏。

  把底下人都打发走,虞夫人抚着长指甲想了一会儿,权衡的结果倒是显而易见的,因着听她换了副笑脸开了口:“大爷说什么呐,我怎么听不明白。俪姑娘得受君恩荣耀了整个家门,是大喜的事啊。”

  她面色平淡,邵佑轩听得迷惑不解,既然没外人,也不必装什么儒雅,脱口而出骂道:“那个野丫头?!她也配?!”

  他今天焦头烂额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虞夫人也不跟他计较,轻嗔他一眼:“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你我回旋的余地?难不成要公然抗旨?我可不干。”

  邵佑轩几分咬牙切齿:“今天她敢背着邵公府图谋,明日还不把邵公府整个踩到脚下去!”说来说去,还是心里不痛快。

  只有二人同处的时候,虞夫人总是笑着的,“她就是想翻天,也得翻得起来啊,她凭着什么呢?”

  邵幼轩面色有些沉重,“也不知道那野丫头是哪根头发丝对了陛下胃口,听说陛下对她很是喜爱。”

  不想虞夫人嘴角笑意愈淡,甚至带上了些嘲讽的意味:“你自己就是男人,还不懂男人?男人的宠爱哪里有长久的?家里父不成兄不就的,她要想在那吃人都不见影子的深宫里站稳脚跟,除了公府,还有谁能倚仗?”

  “话是这么说……”言谈间,邵佑轩早已不像方才那么反对,而是细思量着,“她毕竟来路不正,就怕将来身份上哪处出了纰漏,牵连公府。”

  虞夫人还是不紧不慢地笑:“你我怕她身份露馅,她不比咱们更怕?退一万步说,就算露馅了,把故事编圆不难,她那四处钻营的母亲、蠢得挂相的兄长,哪个没有故事可讲?到时候咱们一推二六五,顶多叫公府担个失察的罪名。你信我就是。”

  邵佑轩从她身边走开,独自负手停在廊下看着没完的大雨想了一会儿,慢慢转回身来,“你的本事,我何时怀疑过?”

  虞夫人跟着走过去,经过他时玩笑从他手里把手绢子夺了回来,也不看他,跟什么胜了似的,弯着嘴笑着,慢条条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说服邵佑轩,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让他从震惊,到屈服。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么,邵俪死了。

  无论如何,邵俪都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那么宫里的那个,就是邵俪,只能是邵俪。

  第131章 纯妃

  浑浑噩噩,也是心急如焚地,邵代柔上了车,以为横竖要遭一番威逼利诱,不曾想谁都没空搭理她。

  清月太太一扫之前带着傲慢的亲热,连眼皮子都没往邵代柔这里掀一下,也不晓得是发生了什么,她光是坐在那里发着呆,眼泪就不知不觉冒出眼眶流下来。

  就连流泪都自己没察觉,还是邵佑轩警告睇她一眼,她才像把魂从天上抽回来似的x,抽出帕子把泪掖进布料里去。

  邵代柔没心思留心她,满脑子全是方才在车下听见陈菪油然的发笑调侃:“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你那妹子倒是不一般,老鼠的孩子也能打洞进宫作娘娘。”

  纯妃?宝珠?想都不敢想的天翻地覆大变化。

  她脑子一团浆糊,邵佑轩还不停说话扰人心烦,邵代柔忍着排斥听他摆出大度态度道:“万事木已成舟,再去追根究底也没有必要了,我们可以不计较,你进了宫去,提醒你妹妹要记得来时路,千万不要忘恩负义才好。”

  邵代柔张着合不拢的口盯着他,像在瞧个妖怪。

  进宫的一路谁都无心去瞧,到了拦马墙外,自有内臣来引邵佑轩去面圣,面见皇后的露脸差使自然也是轮不到邵代柔头上的,倒是正合了邵代柔的意,她哪管什么皇后不皇后的,一心只想见着宝珠。

  狭窄的宫巷一条夹一条,邵代柔陷在其中,只觉得一条像一条,被绕得头昏脑涨,在人生的迷宫也恰似峰回路转,名义上出自邵公府的嫡千金小姐,出身不凡,虽未列四妃之位,到底也居一宫主位,记忆中还哭鼻子的小丫头满头珠翠迎上来,笑盈盈唤她姐姐,招呼她落座,“我特意求了皇后殿下,让你们迟些来,好找借口留你歇一晚。邵公府的人有没有为难你?我请你进宫来,于道理上说不过去,只能委屈你跟着他们一道。”

  从来都是邵代柔为宝珠操心,一下从操碎了心的变成被|操心的那个,她木愣愣望着妹妹,眼泪想流不敢流,想问的也不敢问,隔墙有耳的道理她还是懂,愣了半天才想起要福身拜娘娘。

  过场总是要过,直到把底下全都打发出去,姐妹俩才敢抱在一起说上几句体己话,也不敢说得太大声,不过是流着眼泪耳语。

  震惊归震惊,事到如今责怪也没有意义了,填得邵代柔满心发堵的是浓浓的担忧,抓着宝珠的手泣不成声:“要是哪天被拆穿了,怎么办?”

  宝珠斜睨她一眼,吐了吐舌头,小声说:“皇后殿下早就知道了,不是得她应允,我怎么能传你进来。”

  邵代柔哭都忘了继续哭,惊心瞪起眼,舌头都摆不利索:“怎,怎么会……”

  从邵鹏应下了邵公府开始说起,邵鹏嫌邵代柔不好控制,找到宝珠,又是哀求又是威胁,死皮赖脸叫宝珠同意下这个偷梁换柱的邪门计策。宝珠将计就计,揣着及笄时姐姐给打的一整条小黄鱼进了宫,然后便干下了阖宫上下谁都不敢想的壮举。

  多亏了秦夫人给请的女师傅,宝珠没白白苦练,行走坐卧还算是像个大家闺秀,在宫里活了好几日都没穿帮,即便后来面了圣,幸亏皇帝对邵俪没太多印象,再说男人看女人的眼睛总是不同的,也让她稀里糊涂蒙混过了关。

  直到面见皇后这一关折了戟,宝珠那点心眼子,哪里有可能瞒得过皇后的凤眼?皇后慈眉善眼问她话,家常罢了。宝珠都不知道前后是怎么回事,不出五句就被皇后摸了个底儿掉。

  方才还站得老远的嬷嬷们涌上来,一人一胳膊把她叉倒在地,只见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狠狠瞪着她,叫她交代。

  宝珠不是没想到会有被拆穿的这一刻,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她没经过什么大事,眼眶霎时就吓红了。

  这是她脱离母亲姐姐庇护后头一回自己处理麻烦,才只是她往后人生中的第一个困难,若是这回解决不了,今后也不必再想了。

  宝珠在极致的慌乱和害怕里尽全力鼓起勇气思考,皇后没有立刻叫人捉拿,而是私下里审问,高高凤眼往低处望下来,却没有看出太多兴师问罪的架势,思来想去,怕还是因为看见了自己身上有那么一点可供利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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