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_胖咪子【完结】(56)

  这下好了,刚才还各自为政的孩子们全都集中火力,拳头像雨点一般朝他落下来。

  痛是痛的,然而痛得麻木,从而连痛都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起来,让他就连被救的时候都显得有些茫然。

  “小子,你还挺能打。”

  在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跟如今的卫勋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那人笑着问他:“哎,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当时郑礼只有一身莽劲,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打几个孩子还凑合,对付练家子就完全不够看了,被拎着后脖子离了地。

  但他不服输,心里是惧的,面上硬顶着,撅得像头骡子,大声道:“你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郑厮是也!”

  那体面官人并未恼怒,反倒把他放下来,客客气气抱拳一礼:“原来是郑小官人,失敬失敬。”

  “那你叫什么?”郑礼反嘴顶回去。

  “我叫卫沧。”卫沧单刀直入,“你有些拳脚本事,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有饭吃?”说着,郑礼肚子就一阵咕噜咕噜叫唤,让他当即脸像猴子屁股一般红。

  卫沧爽朗大笑道:“别的没有,馒头管够。”

  就这样,郑礼被卫家大爷带回了军营。

  从此,他有食物可以饱腹,有床铺可以睡觉,还有了一位看似严厉实则也很凶悍的女师傅卫娘子,哦,他还有了名字,从此再也不是谁都可以来狠踹一脚的郑厮儿。

  他是军爷郑礼。

  时间快得都让他反应不过来,他在战场上送走了一生的恩人卫沧,然后卫公卫娘子老来得子,郑礼迎来了小二爷的出生。

  不知不觉小二爷就长大了,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稳重、可靠,他接替了卫娘子和卫沧的班,扛着卫家军继续往前走。

  善事是照旧没停过,卫家陆陆续续捡了一帮跟郑礼处境差不多的半大孩子回来,各个都还算稍有些天资,点拨一二,也不遗余力提携。

  这其中有一个叫李沧的,与其他人还不同些,因为单名与已逝的卫家大爷同字,更凑巧的是,李沧出生的日子,正是卫沧大爷牺牲之日。诸多巧合,就连铁血卫娘子都不禁红了眼眶。

  是以李沧从来都是能得到些优待的。比如他可以住进卫家的私宅里,比如其他兄弟都是直呼其名,唯有李沧,能得卫勋叫一声“大哥”。

  郑礼承认,曾经的他不止一次生过妒忌,他李沧凭什么?不如他能打,品行也未必有他端正,不过是沾了卫大爷的光罢了。

  事到如今也都不去说他了,随着李沧的死,所有过往纠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灰,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只说回郑礼自家,在卫娘子的指导下,他回京应了武试,作为卫娘子的关门弟子,他毫不费力就在比试中夺了头筹。

  从此,他成了武状元郑将军。多可笑啊,他?一个流落街头跟狗抢饭吃的杂碎,竟然当上了将军,回头望望,竟然连想都不敢想。

  再甚者,卫家替他牵线搭桥,让他娶了毛家琼枝玉叶的千金独女。

  毛丈和毛夫人老来得女,哪里舍得女儿外嫁,可若是当真招个贫家子入赘,又惋惜委屈了贵女。

  还是卫勋偶然间一句话替毛丈出了主意,索性就从卫家养的这一帮小子里头挑女婿难道不美?都是些身世飘零的孩子,不必担心女儿出嫁后受夫家欺压,至于前程,有了卫家在前头铺路,自不必说。

  说起毛家招婿,又不得不提一回李沧。

  当初毛丈让娇女自己择婿,所有人都以为毛慧娘会选仪表堂堂的李沧——甚至,就连李沧本人似乎都那么认为,大家言谈间打趣恭维他要鱼跃龙门,他话倒是没明说,但受得可谓自然。

  哪晓得,毛慧娘品味独特,一眼从人堆里看见了生得格格不入的郑礼,指着他笑得腰都快仰下去:“啊呀,这人怎么生得好似一头熊瞎子!”

  后来每每毛慧娘满脸红晕躺在枕畔,纤细柔嫩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搅着他的头发,娇滴滴地唤他良人,软绵绵地威胁他:“你个莽汉,今后要好好怜惜我,若是不听话,我就遣人把你撵出去!”。

  郑礼都会油然生出一股“我姓郑的究竟何德何能”的质朴感慨。

  回首前半生,说简单也简单,他的前程、他的姻缘,全都是卫家恩于给他的。

  要郑礼说来,讲句万般不恭敬的话,就算王朝更迭又怎么样,卫家合该也要千秋万代地走下去。

  所以郑礼听了卫勋所言,双拳紧握,声压隐愤:“你这是什么话!我师父要是听见,沧大爷要是听见,该如何——”

  “郑礼。”

  卫勋忽然唤他一声。

  在郑礼错愕的目光中,卫勋说道:“卫家只剩我一人了。”

  太平静了,平静得彷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半分不显狼狈,其中苍凉之意隐约得几不可闻,就像所有风光或不平都可谈笑间付之一炬,所有聚散离合自然亦不值一提。

  本来就如此,卫氏从鼎旺大族凋零至此,怎能缺了一代一代君王或明或暗的授意。

  堂堂卫氏,从龙有功,守一方百年安稳,护一朝君主从乱世向鼎盛经营,然后,迎来了注定的结局。

  因为卫勋一直足够强大,才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事实,即便经历了丧兄、丧母、丧父,亲近的手足一个接一个离世,即便他独自撑着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在觊觎和猜忌中举步维艰。

  然而,一人之力在浩瀚海洋中何其渺小。

  他究竟是彻底心灰意冷,还是只隐忍不发?

  郑礼压下心慌,试图从那张镇定的面孔中寻出蛛丝马迹,自然是未果。

  夜更深了,黑幕下各种怪声啸得更厉,窗外雪厚风也尖,卫勋似有所感,漫步窗前,一肘抵开窗沿。

  “人来了。”

  道路尽头一匹高头黑马飞驰而来,一袭锦袍张狂收住缰绳,马上人挑衅上望,似嬉非嬉:“哟嗬,小二爷,许久未见。”

  卫勋倚窗低眸冷笑,眼底掩下的锋芒在雪夜中寒光凛凛,像一匹蓄势待发的兽。

  “也许,卫家的气数是尽了。”

  卫勋再开口,却是淡然说道。

  -----------------------

  作者有话说:陈府小王爷其实不是第一次出场哦,在25章的78.57%打过酱油。

  我说他是男二,大家不会有意见吧

  第46章 叩问

  再是各人心思有异,场面上仍旧客气和煦,谁也没提陈菪单枪匹马杀过来这桩事。

  不过寡淡几句寒暄,谈起此行正事,陈菪便对卫勋说:“事情可大可小,我是素来不懂这些的,圣上命我跟在小二爷后头听学,x我倒没什么大志向的,只求不耽误大事就成。”

  “王爷谦虚。”卫勋不过眼笑一笑,“王爷打算何时启程?”

  “哎嘿,你别说,我本想着,要么就快些走吧,别等我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可一到这儿,我又不急了,要是不耽误,等明早天亮了再走。”

  陈菪唇角似笑非笑,神情玩味地望一望黑沉沉的天色,

  “我突然想起有几位‘故人’客居青山县,长夜漫漫,刚好够我拜会一回。”

  “故人”二字在他口中重重一滚,卫勋心中忽而一凛。

  “小二爷可曾听说过一桩多年前的往事啊?”

  陈菪眸中带血,竟有几分摩拳擦掌的意味,

  “有一名为莺娘的粉子因妒毒杀我大姐,那莺娘后人因沾着几分公府血脉幸免一死,被赶出京城后就长居于青山县。”

  卫勋看着他,面上客套的淡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敛去,泠然道:“盈夫人既已伏法,与后人并不相干。”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不高兴啊。”

  陈菪理所当然道,

  “我年迈的母亲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在我大姐死后次年便撒手人寰。按照小二爷所说,不过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纷争,那与我母亲又有什么干系呢?我母亲死了,凭什么他姓邵的一家就能苟活于世?”

  小王爷为人睚眦必报,就连坊间争风吃醋的小事都使他对人下那等阴私药粉,如果他耿耿于怀当年盈夫人毒杀公夫人陈氏的往事,会对邵家人做出何等报仇之举,实在难以揣测。

  残月苦寒,萧瑟冷风将卫勋心中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素淡脸庞一寸寸痴缠愈紧,宛如毒蛇。

  卫勋漠然看着陈菪,说:“小王爷所谋之事,难道不应找邵老公爷才最是根本?若是一家之主持家有方,又怎会纵容府中妻妾自相残杀。”

  他语气咄咄,这番异常强势的言论叫陈菪深感意外,按照之前收到的关于卫勋的种种线报,此人虽品性端正,但并不是好打抱不平之人,谁也没想到卫勋竟会管这等闲事。

  陈菪暗中思忖片刻,想不到卫勋插手邵家私事的缘由,所以想必还是不满他奉圣命随军,冲他来的。

  于是陈菪不大正经笑了笑,说的倒也全都是大实话:“因为我大姐还留下侄子侄女统共三位,邵老公爷若是倒了,邵公府也就败了,我恨归恨怨归怨,总不能不为侄儿们考虑一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胖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