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恪尽职守之意?
文之序出神间,林肇衡已从马车冲出,率先发制过去,反剪文弘渊双臂,情绪激动:“我教他们胡言!谁若辱我女儿名声,休怪林某无情!”
文弘渊怒极:“退开!今日若不教训林肇衡,老夫明日便辞官!”
当朝宰相不怒自威。仆从不敢动了,唯文之序挡在二人之间。
要将两个缠斗在一起的成年男子分开,谈何容易。正当文之序几乎隔开他俩,却见老爷子倏然抬足,一脚踹中林肇衡**。
后者腿脚一软,踉跄跪地,愤然斥道:“……堂堂宰相,竟使这般阴损招式!”
“住手。”文之序嗓音不大,隐透寒意。
两名当事者置若罔闻,谁都没把他当回事。
地上那位咬牙扑上,一把扯下另一位的织锦腰带,腰上所挂玉佩飞到林溪荷脚下。
置身事外的林溪荷弯腰捡起玉佩,对着光仔细瞅了瞅上面的篆字。不好意思,文盲一个字都不认识。
至于这玩意儿到底是林肇衡的还是文弘渊的,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两位朝廷重臣在家门口打成如此,还要什么体面?
文、林两府仆役见状几近绝望,眼见二公子是指望不上了。都说林大人最听长女劝言,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林府大小姐。
林溪荷望向文之序过分平静的侧脸,心头莫名一紧,只觉那平静之下,似蕴着一种地震前诡谲的平静。
她心中暗道不好。
刚嘀咕完,就见文之序走上前,一手握住林肇衡的手腕说了句“得罪”,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巧劲一使,直接把文弘渊从地上“薅”了起来。
双臂左右分执二人,瞬息便将缠斗的二人彻底隔开。
四下仆从皆面露惊异。
林溪荷瞪大眼睛:“你会武功?!”
看似清隽的身影之下,竟藏着如此利落身手。
形式急转直下。
文之序立于二人中间,似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当朝宰相文弘渊与御史中丞林肇衡各自回转神后,亦觉不堪。
见两人身上并无大碍,两府管家各使眼色,先让两边仆役退至府内。
“何人妄议林小姐?”文之序语声清肃,竟如堂上判官,令身为尊长的林肇衡与文弘渊,没来由地心生一凛。
文弘渊平白挨了林肇衡几下,满腹委屈:“不是老夫!散朝出宫门时,老夫见他与赵大人起了争执,好心上前劝解,孰料林肇衡不分青红皂白……”
文之序维护林溪荷的态度,让林肇衡这个未来岳父心中舒坦了几分,忙扯他衣袖诉苦:“你祖父和稀泥,两头不得罪。我可不依!谁敢污我荷儿清誉,我撕了他的嘴!”
“是何谤言?”文之序眸色微沉。
林肇衡:“道她飞鸽传书,暗掘地道……”
空气陷入死寂。
身为传闻主角的那位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好像确有此事?这消息竟已传到朝中文武百官之耳啦?
“爹,还有呢?”林溪荷竟带了几分好奇,轻声追问。
林肇衡:“还说你半夜私会外男!”
话音骤止,林肇衡心头猛地一沉,完了,是他失言了。若传闻是真,他此刻岂非在未来夫婿面前,将自家闺女的老底全揭了吗?
周遭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文之序平静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林大人,您口中的那位‘外男’,似乎正是在下。”
第40章 求娶
。
林肇衡身为文臣,一番缠斗后早已气喘体乏,耳中嗡鸣不绝,竟有些听不分明:“二公子是何意?”
“飞鸽传书,是文某寄与令千金的。至于掘地道一说,”文之序微不可察地一顿,唯有林溪荷明白他的用意,他约莫是给她留点面子,毕竟林溪荷起过凿宽狗洞的心思,“实属无稽之谈。堂堂御史中丞嫡女,岂会行钻狗洞之事?林大人以为呢?”
分明比林肇衡矮了一辈,可文之序往他面前一站,林肇衡便须仰首视之。素来在朝堂上监察百官的那股气度,此刻竟荡然无存。
平素言辞不饶人的文之序正欲再言,忽觉袖口一紧,规整的衣襟被一股外力扯得微斜。他垂眸看去,未尽之言已被姑娘一个眼神悉数堵回喉间。
罢了,他且依她,少说一句,又不会死。
林溪荷唯恐文之序下一句说她是狗、钻狗洞钻得欢畅等不堪形容。他这张嘴,向来没有好话。
此举落在林肇衡和文弘渊的眼里,则成了某种亲昵的信号。
文弘渊的精神遭到了极大的冲击。他孙子转性了?前几日信誓旦旦,宁可装疯卖傻都不娶个傻子,这才过了几日?怎就与他横竖看不顺眼的傻子,这般黏糊了?
莫不是痴症会传染,孙子也跟着傻了?
“至于私会一说……”关乎姑娘清誉,文之序澄清道,“若同行遛犬、共进朝食便算私会,那便算是罢。”
他承认得倒是干脆利落。
文弘渊:“……”
林溪荷迷糊了。
退婚?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现在不赶紧撇清关系,还等什么?
她勾引外男的嫌疑已经洗清,双方家长都在场,正是做了断的绝佳时机。
林肇衡看文之序的眼神逐渐冷了:此子心性,着实难测。
他勤于朝务,起得比鸡早,工作比牛还累。文之序倒潇洒,功名不考,官也不做。圣上给的机会都往外推,整天游手好闲——合着所有闲工夫都用来拱他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了!
他这个当爹的,还没跟死小子算账呢!
林肇衡偷偷瞥一眼自己的愈发大的肚腩,又望向文之序那精壮高大的身材,挣扎三秒后旋即放弃和这小子打架的冲动。
气氛凝滞。
恰在此时,林溪荷打了一个哈欠。
闻声,众人的眼神齐齐一拐。
“?”比狗困比猪馋的林溪荷瞬间成为视线焦点,“打哈欠犯天条了?”
“……”
这群古人当真庸俗。难道异性之间的纯友谊,一定会变成唇友谊吗?
她在众目睽睽中牵着狗子闪进偏门。
文弘渊:“那狗,似乎是文府的。”
林肇衡:“你府中的狗为什么要上我府中串门?文家如今落魄至此了?连条狗都养不活了?”
两人又因狗的归属问题,产生了口角。
。
两府交界处传来犬吠声。
狗洞被堵,墨虎不能从“专属隧道”回家。刚才文、林两府话事人在府外拳脚相向,文之序总不能嚣张地架梯子勒令墨虎回家,他只能派贴身小厮低调地去接狗。
孰料,文七竟空手折返,正于廊下杵着等主子降罪。
后院突然传来姑娘元气十足的喊声:“小黑,接住!”
文之序听见林溪荷正与墨虎于后院嬉闹。所戏之物,似乎叫“飞盘”?
文七把隔壁小主的意志强加到无辜的小狗身上:“二公子,是墨虎不愿回府。”
“小黑,我们玩躲猫猫!”
“汪汪!”
躲猫x猫又是何意?文之序没听过。
耳力极佳的文之序又听见林溪荷的大丫鬟开口:“小姐,文七方才来接狗,奴婢按您的意思给他说了。”
“嗯。”姑娘和狗玩得上头,飞扬的语调悠扬传来,“明日若是文之序亲自来讨要,也这么回。你就说小黑不乐意回家,是吧,小黑?”
文之序:“咳……”林溪荷似乎当他是死的。
院内笑声稍歇,林溪荷的声音更欢快地飘过来,主打一个理直气壮:“对呀,就是我不想还,小黑借我玩几天呗?这几日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宅家和小黑好好玩。”
想玩是吧?文之序故意叹气:“那倒是可惜了。今夜乃城隍神诞,盛京有最盛大的庙会,听说糖人儿、皮影戏、杂耍班子什么都有。林小姐却想窝在府中,这热闹怕是只能错过了。”
“什么什么?!庙会!!!”林溪荷一激动,手中的飞盘抛高,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皎月升空,百姓们涌向长街。
前方忽有吐焰之戏开场,火光乍现。林溪荷眸中一亮,连声催促:“快点快点!我要去看喷火龙!”
走在前方的大小姐耐心告罄,见他不疾不徐地走在阴影中,倏地向身后青年转来,旋开的裙裾在华光流彩中开出一朵花。
“喂,你喊我出来的,磨磨蹭蹭的也是你。”
林溪荷扯着他袖子往前拔河,文之序只好走到人群前站定。
“哧——!”表演者吐出一条长长的火舌。火光骤然映亮文之序的额角,林溪荷这才看清,那里竟有一处清晰的淤伤,在明灭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飞盘砸的?”飞盘是她让府中木匠做的,自然是木头的。
文之序喉间逸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认。
“疼不疼啊?”
她眼里好歹装了点关心——尽管和空气那般稀薄,但文之序还是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