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_歌入云风【完结】(3)

  “也不是……”清玓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还是进去过的,不过被轰出来了罢了。

  “你也别藏着掖着,你想什么,华师傅心里头明镜似的。”

  清玓问:“这话怎么说?”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招数。早先在你之前,要来拜师的来了得有几十波,我们前堂能拦的都拦住了,拦不住的,来了后堂,下的苦功夫可比你深了去了。”时灯压低声音,指指院子,“他说不传就是不传。最后还不都是轰走了?我们前面都在下注呢,看你什么时候走。”

  “喂!”清玓恼怒地拍了一下时灯的肩膀,“我才不会走!”又弱弱地说,“至少得学点什么再走。”

  “华师傅可精着呢。他是男子,又是官身,可执业而不可承业。谁学了他的锻刀之术去,将来这锻刀堂迟早就是谁的。他怎么会轻易传了。”

  清玓把最后一块窝头丢进嘴里,摇摇头:“我不图锻刀堂,也不图什么绝技,只是想来漠北学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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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锻刀堂的师傅们,在不着急出刀的时候,总会出去小酌两杯。毕竟漠城这个地方,夏季酷热,冬季苦寒,实在是少了些旁的解闷的方法。平日里锻刀的间隙,师傅们也会行走串门,闲聊扯淡。

  可华九很少出他的屋子,更别提院子了。

  73号院的院门,常年紧闭,直到清玓来了之后,才会时常开合。天未平旦,清玓就点着一盏灯笼拨开73号院的门闩。直到人定时分,才回到学徒的小院休息。

  未曾出师的学徒,是统一住在35号院的。学徒睡的是通铺。35号院里有一溜长长的草房,里面横着一条宽阔的土炕。清玓因为某些授受不亲的原因,单独住在一个黑漆漆的小隔间里。小隔间在整间房子的最里面,没有窗户,一张窄窄的门板就占满了整个隔间。门板用两张长凳架着,上面一床薄薄的棉絮。

  现如今是夏末初秋,因着屋子里挤满了人,就隐隐有些不好的味道。加之小院里堆满了木材、木炭等等杂物,于是蚊虫逐之不绝。清玓在屋中翻来覆去地打蚊子捉蟑螂,终于不堪忍受地抱了个团扇去外面数星星。

  不曾想今夜数星星的人不少,35号院在杂物挤占之下为数不多的空地上,不少人四仰八叉地坐着,一边聊天一边抠脚。见清玓出来,各自收敛了一下。清玓扫了一眼,都是有些眼熟又不知道名字的,平日里各自在院子里做活,很少打交道。清玓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找了个角落坐着。

  有人就问:“你是华九那个徒弟吧?”

  话音未落,许多双眼睛就朝这边投过来。

  清玓不知道自己是该承认还是否认,因为一方面,华九并没有承认自己是他的徒弟。如今同一批进来的学徒,只剩清玓还每天做着烧炭搬铁的活计。而另一方面,华九又默许了自己在他的院子里进进出出,端茶倒水。

  她流露出一些尴尬的神情,便有人觉察到了,安慰道:“华九那样的脾气,你算是能忍的。我们都在赌你什么时候走呢。”

  清玓脸黑,敢情前院后院都等着看自己什么时候滚蛋,心想要不要自己也下个注,先赚个盆满钵满,不枉来漠北一趟。

  不知道谁夹带了一壶烧刀子,酒是打破尴尬的良药。一壶酒传了一轮又一轮,于是气氛渐渐温暖起来。

  几个热心大哥开始给清玓出谋划策:“你得给他钱,华九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平生最爱的就是钱。”

  “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有人看了看清玓挂着补丁的裙子,“但凡有钱的能上这儿来?”

  清玓不明白了:“华师傅怎么会缺钱?”据她所知,华九的刀,外面都炒到好几百两一把了。

  “不不不,”他连连摇头,“爱钱和缺钱并没有什么联系。”

  清玓仍然不解:“可他若是爱钱,外面多的是来钱的法子啊。”怎么会缺自己孝敬的一点钱,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

  大家神色就有些变了。

  一个大哥严肃地看着清玓:“这话今天你在这里说,我们都能当没有听见。可若是传到华九的耳朵里,你明天就该卷铺盖卷儿走人了。”

  旁边一个小哥给清玓解释:“不接私刀,是锻刀堂百年的规矩。哪怕你是上座的老师傅,一旦锻了私刀,那便再不能入锻刀堂的。”

  清玓受教地点点头,心中已经记在了小本子上。

  攻略华九的话题告一段落,小酒壶传到最后只剩下几滴。对面的小哥仰着脖子举着壶,等待最后一滴酒缓缓流淌下来。

  有人问清玓:“你住什么地方?”

  “锡宁。”

  锡宁与漠城,其间隔了数千里路。不少的人从未去过,乃至从未听说过锡宁。

  “是扬州旁边的一个小城。”清玓解释。其实锡宁和扬州,还是距离很远的。

  说到扬州,所有人就明白了。一个像水一样温柔的江南城市。但是具体怎样温柔,漠北的人对于江南的想象,同真实的江南,又差了不止一点。

  有人好奇问道:“我听说,江南的女子,都是会唱歌的么?”

  清玓想了想自己的几位密友,再想了想自己,刚想回答不是。突然又想着,不能因为自己这粒老鼠屎,坏了所有江南女子的名声。

  于是清玓借了一丝酒意,捏了把嗓子,唱了一首《锡宁景》。唱完有些脸红,咿咿呀呀地,的确有些没有气派。

  可院子里一派安静,连个捧场的都没有。清玓觉得脸烧烧的。

  对面的小哥却开始不动声色地把酒壶往裤子里藏。

  清玓一回头,看见后面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第4章

  来人不是别人,却是石管事。

  石管事见清玓看见了他,很给面子的做了唯一一个鼓掌的人,笑着道:“唱得不错。”

  石管事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衫,只在腰间系了一条云纹的织带,织带上坠着一小块玉佩,花纹古朴。他笑起来的时候,便如春天到来,整个枝头的花儿全都一下子开放的那一瞬间。如此一个男子,实在难以将他和锻刀人联系起来。

  石管事一笑,气氛便立刻松快起来,人群里又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聊天声。然后石管事立刻脸一板:“都什么时辰了!明天谁不用上早工?”众人立刻搬凳子的搬凳子,捡蒲扇的捡蒲扇,纷纷作鸟兽散。

  “和华九相处如何?”石管事叫住了要和一群鸟兽一起散去的清玓。

  这是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题。清玓磨磨蹭蹭道:“华师傅好像不愿收徒。”

  石管事朗朗地笑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若真不愿收你,就不会让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一个多月了。这事还需你多琢磨。”

  清玓不愿在这个尴尬的话题多停留,尤其是在当初网开一面放她进来的石管事面前:“石师傅还锻刀吗?”

  清玓看着石管事提着一盏白色纸灯笼,照亮了他亚麻长衫的一角。他慢慢摇摇头:“早年x会,如今杂务太多,亲自锻刀便少了。”

  锻刀对像他们这样的锻刀人来说,不仅仅是一份行当,更是生之所系。

  不让锻刀人锻刀,就如同不让将士上沙场,而马放南山,英雄白头。

  清玓明白这一点,因为她自己也是爱刀之人:“为何决定不锻刀了?”

  “刀乃凶器,锻刀人镇日与刀相伴,便容易染上杀伐之气,夫人不喜。”他谈到夫人的时候,便淡淡地笑了起来,眼尾浅浅的笑纹里,都是温柔之色。

  清玓便明白了。

  不知是怎样的女子,能让这样的人,多年的事业,说放就放了。

  被石管事一番鼓励,加上借了两口烧刀子的酒意,清玓又一次冲进了73号院。

  华师傅还没有睡,他披着一件长衫,一个人在灯下喝茶。

  清玓跑得急了,气都喘不匀,呼吸之间都蒸腾着热气。酒壮怂人胆,不用华师傅请,清玓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华九抬眉瞧了她一眼。

  一口茶灌下去,清玓差点原封不动地喷在了华师傅脸上。清玓的脸苦得皱成了一团——什么样的人啊,能面不改色喝这么苦的茶。

  华九不说话,看着她,看她三更半夜闯进来到底要做什么。

  清玓虽然有些醉了,但显然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华师傅,教我锻刀吧。”

  华九的脸在灯火中晦暗不明,他不说话,却喝了口茶。

  然后他饶有兴趣地抬起眼,看着清玓:“我凭什么要教你。”

  “石管事让我来这儿跟您学手艺……”

  “少他么在我这儿提石袛!”华九把茶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你是谁的徒弟!”

  清玓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面前这个方才声称是她师傅的人,根本什么也没有教过她。现在似乎反倒怀疑她去石管事那里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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