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华九是一个很缺钱并且爱钱的人。
走之前,时灯深深看了她一眼。
吴濛说:“当初你一直进不了73号院子。要不是王领军差人封了一百两进来,你还不知道要在院子外面站多久呢。”
“什么?”
“你不知道么?不是王领军保举你进来的?”
清玓摇摇头。
“你当学徒小半年,华师傅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吴濛说,“他这些年,不知收了多少礼。”
是她忘了,华九一直都很缺钱。
她想当面去问一问华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也不知道如何去找他,明则已经留下了。
清玓无心工作,出了很多错误。帮她核对的吴濛说,你怎么搞的,错这么多。一个人把我们所有人这个月的错误额度全用完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5
第三天中午,她和吴濛一同用饭的时候,终于碰见了华九。
清玓来不及多想,丢下吴濛小跑几步,喊道,“华师傅。”
她这一声喊得高了。周围有几个人驻足看了过来。
华九停了下来。
她见有人围观,一时便没有开口。
华九见了,说:“陪我走走吧。”
两人沿着小巷向北走,路上渐渐不再有行人。
“你为什么要收明则?”
华九说:“我只是,该收个学徒了。”
清玓忍不住道:“有我不就好了吗?”
华九笑了。
清玓:“你笑什么。”
华九:“收个正经学徒。”
“那为什么要收他?”
“看着顺眼就收了。”
“是他顺眼,还是银子顺眼。”
华九笑:“都顺眼。”
清玓觉得心中有些闷。
“如果当初不是我拜你。要是孝敬够了,你也会收吗?”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华九说,“还不知道我见钱眼开吗。”
清玓于是回想起在学徒院听到的话来。“得给他钱。华九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平生最爱的就是钱。”
她觉得有些疑惑起来。
“华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院墙下,华九的眼睛是深深的墨黑色。
而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严肃的审视,一下子望进人心里。
华九没说话,低下头吻她。
清玓说,“你别敷衍我。”
于是华九抱住了她。
华九抱得很紧,带着茧的手掌,贴在她腰上,勒得人生疼。清玓心中不快,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华九说:“你放心,这里没有人,你放心。”
清玓愣住了。她察觉到了华九的紧张。于是她没有再动。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良久,清玓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
华九低下了头,放低了声音,说:“好。”
清玓说,“我家中的财产我虽然不能动,但我也还有一些积蓄,如果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
华九于是收敛了神色说:“我不缺钱。也不要你的钱。”
他们离73号院很近了。清玓不想进去,怕再碰上什么人。
院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明则抱着猫站在院门口,用小而带着点怯意的声音说,“师父!”
然后又看到清玓跟在后面,说:“师姐好。”
清玓窒息了:别叫我师姐。
“师姐来看猫吗?”
“是啊。”清玓点点头,“你还没回去呀。”
华九指了指东侧的厢房:“他住那间。”
明则也点头:“嗯。我搬过来住了。”
清玓心道:抢了我的师父,住着我的院子,还撸我的猫。世界上居然有这样无耻的事情。
华九问明则:“练完了吗?怎么还有空逗猫?”
明则说:“练完了。”
华九点点头:“我看看。”
明则已经开始学打粗胚了。华九站在门口,看明则的动作。
“你这样发力会伤腰。”
华九从身后握住明则拿锤子的手:“要这样站,别弯腰。”
明则低头说:“是我愚钝了,一直学不会。”
华九笑道:“你算快的了,这个笨蛋学了一个月。”
清玓:???我也不会啊!你怎么就不手把手教教我!
第51章
从明则进73号院以后,清玓简直要闷出了花儿来。
只能三天两头借着给猫送饭的借口,偶遇一下华九聊以慰藉,拢共能说上几句话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自那以来,清玓就成了小厨房的常客。
前堂吃小厨房的人莫名发现最近多了很多河鲜,东河边的渔甫也平白增加了许多收入。
清玓每次端着炖小鱼头来喂猫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地说:“小厨房剩下的。”
可是究竟小厨房究竟为何能日日吃鱼,这个未解之谜谁也没有问。
这天,清玓用小炖盅熬了鸡丝干贝粥,先分了一半给明则,再分了一半给猫,到华九这的时候就剩下小小浅浅的一碗了。
清玓回头找猫,猫却不见了。不过猫惯常神出鬼没,找不到也是寻常事。
如今渐入深秋,每天晚上熄火之后的灶膛暖融融的。见华九喝着粥,清玓就顺手清理炉下膛,她拿着竹耙低头刨灰,刨出一只黑漆漆的动物来。
浑身漆黑的猫懒懒看她一眼,很是不耐烦地还要往里钻。
“啊,这个猫不能要了。”
华九冷冷道:“早告诉你扔了。”
“你不要这么凶!”清玓心想,这猫可是个大宝贝,要不是猫,我可不就日日见不到你了。
如今这天气没法再抓着猫洗澡,清玓去屋外拿小梳子打算给猫梳梳毛。
浑身煤黑的猫于是大摇大摆上了凳子,姿态优雅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华九的碗。
华九护住碗:“下去。”
猫飞身跳下桌子,不见了。
但这样的日子终究难熬,有时候清玓就看着明则数日子。
明则在院子里搬砖,清玓在院子里撸猫,边撸边打听:“明则你什么时候出师啊?”
明则说:“学徒最快三个月出刀。”
“明则你那么优秀,三个月一定能出刀的对不对。”
明则就垂了头不说话。
清玓就一边抱着猫坐在井沿儿上晃荡,一边心里打着小算盘算时间。
学徒最快出刀是三个月。现下是十月。十月,冬月,腊月。不行,等明则能有资格参加出师考核都正月了,加上学徒考核半年一次,下一次要等三月,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得想个什么办法才行。
但是办法总是没想到,她每日盯着明则,发现明则哪里的进度都比她快一些。从第一次学火候,到选料,到第一次打粗胚,到精炼,每一步都比她提前了不知道多少天。关键是,华九都没有显得很不耐烦!
华九对明则也太好了吧!和对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清玓觉得醋意指数已经爆棚了。
就算明则是个男孩子应该怜香惜玉,不像她一样皮糙肉厚耐折腾,但相比对她而言,华九也太照顾明则了。
有一回,清玓忍不住醋溜溜地说:“你对明则也太信任了。我记得我来这里两个月,你才放心让我去验方铁呢。”
华九正拿着粗麻布擦刀,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是不是不信任我?”
“你每次眼神那么猥琐,你叫我怎么信任你?”
清玓气到拍桌:“那叫什么猥琐!那是因为我喜欢你!”那明明是充满爱意的眼神!
清玓这一句话说得字正腔圆大言不惭,华九擦刀的手一顿。
“你总说你喜欢我,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华九把刀放回桌上,看着她,淡淡问道。
“啊……”清玓没想到华九突然问这个,一下子脸红起来,她想了又想,小声道,“那天晚上,我回去找你,看见你在等我。那天的月亮很亮x,游人很多,可是你谁都不看,就在等我。我就觉得……要是有这么一个人每天在等你,也许就是喜欢吧。”
“哪天晚上?”华九疑惑。
“就是,”清玓脸红红,“就是那天晚上呀……”
华九终于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这可真够早的啊。”
清玓嘿嘿地笑。
华九说:“龌龊!”
始于身材,陷于那啥,终于人品的爱情,嗯,那也是爱情呀。
清玓见华九嫌弃地不看她,小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华九面无表情地耍赖:“我忘了。”
清玓恼怒:“喂!”我都说了!怎么可以这会儿不认账!
华九打定主意要耍赖到底,不管清玓怎么问,都不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