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桑城,是殿下吗?”
李倦点点头:“你看出来了。是太女殿下。”
清玓舒了一口气。
李倦问她:“你觉得她如何?”
“看起来像个男的。”清玓小声说。
李家姐姐几乎要绝倒过去:“你真是……太女殿下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得气成什么样。”
人人都知道,东宫里那位从来不近男色,最厌恶男子。
清玓小声:“她故意压低声音讲话,在服饰上也很用心,一点坠饰也没有。这样太累了。”
“那你以为太女该是什么样的?”
“没有该是什么样,女孩子愿意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清玓说,“我最喜欢姐姐这样的。”
清玓从小喜欢李家姐姐,世人都说女子要稳重大气,李家姐姐却不以为然,每天穿得花枝招展像个花蝴蝶。
清玓刚有一点懂得要好看,爱穿小裙子的时候,一眼便在人群中瞧上了最抢眼的李家姐姐。
李倦叹了一口气。
清玓垂首说,“所以说到后来,她已经嫌我眼界太小,不愿再与我多说。”
“殿下确实很失望,”李倦说,“殿下刚刚托我同你说,你要是想好了,就还来太白楼找她。”
清玓说,“殿下还愿意见我呢。她如果想要铸剑山庄,见我是没有用的。”
李倦叹息:“殿下是有大抱负的人,只是缺能帮助她的人。”
“人本就各有不同,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堪大用。”清玓说。
李倦见无法说服清玓,便也不再多说。而是说:“大雍如今的困局,其实往前算,是自先皇佑宁帝开始的。
“佑宁陛下是一位明君。”
“佑宁皇帝开启了乾平盛世,但也有站在如今来看十分不明智的事。”李倦说,“先皇佑宁帝宠爱一位侍君,甚至最后想要与他共治天下。佑宁帝在位期间推行许多缓和的仁政之策,也正是从那时起,男子开始由商从军,开启了大雍征伐的六十年。”
清玓知道这位侍君。
“这是好事。”她说。
“如果事情止于此自然是好事。但这六十年来,事情已经往前走得太远了。如今大雍四处战火,已然是根基不稳的兆相,今上更是昏聩,竟然不知道听了谁的枕边风,御驾亲征。”
有些话离了清淡的场合就不宜再多说。清玓起身坐到她身旁来,握住她的手打断她说:“姐姐,你喝醉了,慎言。”
“我没喝醉”,李倦看着她的眼睛反握回去:“你们是一样的。太女和你有一样的困境。但她头上有孝道,你没有。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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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漠北的年节反而要比平日里安静许多,大部分人都回家团圆,极少留在锻刀堂的人,到正月初五开张之前,也不必做活。
杨小栓从小儿个子小,娘不要他,爹又死了,只好来锻刀堂讨个营生,他在学徒院混了两年,也没被各院师父瞧上,但也没有其他去处,只在各处打杂。
在漠北,每年初五都要吃煮饺子。漠北的风俗,是要在头一天夜里剁好馅包好,第二天一早燃爆竹之前煮了吃。正月初五的天还没亮,忙了一整夜的厨房就煮好了满满一大锅饺子,大家不敢先动筷子,照例要去先孝敬华九。
几个小学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是很愿意去送,于是这个苦差事就落到了杨小栓头上。
杨小栓一千一百个不愿意,只能苦着脸端着饺子去送。巷子里黑漆漆的,杨小栓又怕黑。他走到黑灯瞎火的73号院,刚要抬手敲门,突然门里面窜出一个影子,把他吓了好大一跳——原来是只猫。
73号院的门是开着的。院子里一片漆黑。院门边有一蓬横在地上的鬼魅般的黑影子。
“华师傅,华师傅?”杨小栓此时也不管什么礼貌了,扯着嗓子叫了几声给自己壮胆。
堂屋的门也开着,壮了胆的杨小栓一头走进了里屋,打算把饺子放桌子上就跑。
等他到了里屋,才发现远看是个桌子的地方,近看是个倒着的桌子。
整个屋子里仿佛被洗劫了一遍,一片凌乱。
“华师傅?”
他又壮着胆叫了两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和这空荡荡的屋子。
他吓得跑出屋外,终于看清院子里那蓬横着的影子,是原来栽在院子里的一棵胡杨树,如今被连根挖起,躺卧在地上,连一旁院墙上的砖头都被掏出来几块敲碎。
他害怕地切走且退,不小心被地上的一根枝条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饺子也打翻了一地。
他终于害怕地喊道:“华师傅不见啦!”
第72章
01
清玓第二日向父亲请安的时候,父亲正在读信。安叔拿着裁纸刀为父亲拆一叠信件。
“北境那里来了一封信。”韦不易看着清玓说。
清玓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个。北境的信,一般都是王领军寄来的。
韦不易把一张纸条递给她:“信是给你的。”
清玓不曾想到王领军那里还有给自己的信。她伸手接过来。
那是一张折了又折的纸,只有一行字——“华九要成婚了,你回不x回来。”
是时灯的字。
她的心几乎漏跳了几拍。一封荒诞的信来自一个荒诞的寄件人告诉她一件荒诞的事情。她盯着那简短的白纸黑字反复看了几遍。
清玓在离开锻刀堂之前未曾同华九之外的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份。
华九为什么会要成婚?他不是要离开漠北吗?怎么会是时灯给她写信?时灯为什么要给她写信?他是从什么门路找到王领军,又如何让对方递回了这样一条消息?
她一时之间找不清这些问题之间的关联,但她知道是出事了。
清玓握紧了手中的字条。这信能到自己手里,自然是已被父亲过了一遍了。
父亲坐在椅子里,静静地看她的反应,然后问:“华九是谁?”
清玓低下头,不回答。
“华九是谁?”父亲凝视着她,面沉如水。压迫感让她不得不开口。
“我跟他学刀。”清玓说。
“你在漠北鬼混了半年多,家都不想回,就是为了跟着这么一个人学刀?”
\“父亲,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清玓并不想同父亲多说漠北的事情。她现在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你要去哪?”韦不易站起来说。
“我回我的院子。”清玓说。
“给王领军回信”,韦不易扭头吩咐下人,“那就祝他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清玓站住身:“父亲!”
“怎么,”韦不易问,“我回得不妥吗?”
清玓不说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喜欢的人。”
“滑天下之大稽!”韦不易忍不住拍了桌子。韦不易这封信已经收到好几天,他早想发作,一直等到清玓主动来同他请安,如今真的听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跟这样的人学锻刀?你能学出点什么玩意儿!他教你什么,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清玓说,“是我喜欢他。”
韦不易冷笑:“我想的什么样?你不说我也能知道,我会让王领军好好查一查这个人。我真想知道这半年多你都学了点什么东西。”
清玓说:“我是学了不少东西,那是你永远理解不了的东西。”
“难怪你想会漠北。我就说铸剑山庄百年基业,你为什么非跑去漠北学刀。”韦不易讽刺道,“你不要再想了。你这辈子别想回漠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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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和父亲再吵了一架的结果就是清玓被下了禁足令,不让再出山庄的门。那个盯着她的武者被抽调走了,父亲倒是没有再在她身边安排别的人盯着。
清玓立刻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去查了漠北的事情,只是一时半会儿难有回音。又递了消息给江南这边的朋友,问有没有即将启程去漠北的商队。
她吩咐完了许多事情,只觉得担忧。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
中午,十一再次混在送饭的人里进来。
清玓在他经过的时候说,“下午我去找你。”
暗卫营的人和父亲那边的守卫她都不能去见,只能去见这个蒸包子的十一。
到下午的时候,清玓同下人说自己要午睡,正要溜出去,窗外直接跳进来一个人——直接一脚踩在清玓摆在窗台上的鱼缸上,再从桌案上跳到地上,落在清玓面前。
清玓把人拽进了卧房内的小暖阁里。清玓院中没有院外的整栋暖阁,而是卧房内单修了一个占了卧房三分之一面积的一个小隔间。清玓把厚厚的层层帘子都放下来,这才不放心道:
“你就这么进来,万一被人看见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