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玓看见他垂落下来的手里是一个小瓶子。
他说,“这个是解药。”
清玓接过来闻了一下,她通一些药理,确实是解药。
“对不起啊。”清玓小声说。
她把弩‘箭从门扇上拔下来。但依然留在他左肩里。
那个武者捂着肩膀靠着门坐下来,在门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说:“没关系的,小小姐。”
清玓手上的小铃铛微微振动。
窗上溅射出一蓬鲜血。
门从外面被打开。
“你叫什么名字。”清玓问他。
“秦怀。”
“好,秦怀。”清玓蹲下身,“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是还活着,你就当我的亲卫吧。”
秦怀没能回答,一个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他直接晕了过去。
十一一身夜行衣,大呼小叫:“都什么时候了我的小小姐!搞什么依依惜别!”
清玓和十一刚一出院子,外面就一排弩‘箭齐射。如果清玓出去,现在就是一个刺猬。
十一出剑打落飞溅他们身前的几根乱箭。
弩‘箭装配需要周期,十一同她便趁着这个机会,从内府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们只有两人,抵不过车轮战。
清玓文不成武不就,唯二好的只有轻功和马术。
轻功是小时候翻墙出去玩练的,马术是为了给明戈驯马。
武学上,明戈也教了她几个杀招。
她那时候说,我做什么要学这个,你保护我就行了。
明戈说,哪个会一直保护你,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
她说,明戈那你就嫁给我好了。以后一辈子保护我。
而如今没有人再能保护她的时候,铸剑山庄的废柴小小姐之前学的这几个杀招,就成了保命的招数。
半夏川头的无名刀客给了她七个人,府内只有三人,而此时能来救她的只有两人。侍卫长印柳不能过来,她牵制了父亲安排的卫队,否则前来截杀她的绝对不止这么几个人。
按照计划,她们会在著锈轩的外面同第二个人,暗卫营统领殷屿汇合。但这一路上遇到的追杀要比计划中多出一倍。
----------------------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整个铸剑山庄张灯结彩,因为在外游历江湖一年多的江家小小姐突然回府,并且带回来一个情投意合的小公子。非要娶为正夫不可。
主父大人不同意,小小姐就闹得天翻地覆,于是主父大人只好同意小小姐在大婚之前,先纳了这位小公子。
小小姐马上就要接任山庄主人的位置,今晚主家也派了人来。
没想到小小姐的还是那样,没一会儿就说头晕,说要去歇一会儿。酒过三巡再去请的时候,竟然回来禀报说已经睡下了。
宴会上宾客如云,前来祝贺的客人在宴席上推杯换盏,不知这世家的继承人已经陷入一个死局。
------------------
“抓住她!”后面又追上来一个巡逻的小队。
十一的武器是一把轻薄的软剑。在混战中并不是非常有利。
十一此前只顾护着她,中了好几刀。
清玓在病中,已经体力不支,她握紧了袖口的弩箭,算着全身而退的概率。
清玓还是把逃走想得太简单。真实逃走的时候,每一条路上都是杀机。她只道父亲不会杀她,但真正拼杀起来的时候刀剑无眼。
“有贼人劫持小小姐!”一个胖管事带了一群侍卫拦在路前,她吩咐道,“杀了贼人,保护小小姐!”
府中原有的护卫全都将剑对准了清玓身边且战且退的十一。
“不要听她的,是她要杀我!”清玓大喊。
府中的护卫犹豫了。
护卫犹豫的这一瞬,胖管事身后带着的人却没有收手,他们二人是短兵,那群人却有箭。
弩‘箭齐发,全都向着十一。
十一贴地一滚,避开了箭矢,却不再有力气起来。
他的黑衣上全是湿漉漉的。
那个管事露出再无遮掩的笑容:“小小姐何出此言,小小姐别害怕,没人会伤害你了。”
清玓没等她说完,她用袖中弩‘箭一箭穿过她的咽喉,在她喉咙处留下一个血洞。胖管事身体被弩’箭之力带着飞出去。
“是她要杀我,”清玓说,“你们还没听明白吗?”
府里的侍卫终于结成一个人盾,将胖管事身后那群人拦截住。
第74章
01
暂时摆脱了一批追兵,清玓扶着十一往前行,距离他们约定的地点还有很远。
一个黑衣的武者无声无息从暗处闪现出来。是暗卫统领殷屿。
“没有家主印,我调不动暗卫营。”她抱歉地看着清玓,“我只能自己来。”
暗卫营只对家主负责。她能受故人所托,帮一个她本应辅佐的人x,但她没法带营里的孩子们出来。
清玓点点头,她扶着满身是血的十一。
十一费力地靠在她身上,说:“她来了就好办了。让她带你走,我来断后。”
清玓说:“要走一起走。”
父亲为这一天已经谋划太久,山庄里到处安排上了父亲的人。在整个山庄里织成巡逻网,她出手杀死的胖管事,就是父亲的亲信。
而形式比之前预估的要复杂。除了山庄自己的护卫,和父亲来追拿她的人,还有另外一波人要杀她。这三批人全都穿着山庄统一的护卫服,清玓拿不准哪些人能助她,哪些人会杀她。
殷屿一概杀回去,不留活口回去报信。
“她已经到了。”殷屿把最后一具尸体丢进花丛,说。
侍卫统领印柳已经潜入了祠堂,是他们该走的时候了。
清玓知道该走了,可是十一重伤。
统领殷屿是很强大的武者,要为他们护卫,不宜带人。
清玓想扶十一起来,却扶不稳,转身把他背在背上。
“放下我。”十一挣扎着说,“让她带你。”
“别说话,我带你走。”
十一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却只摇头挣扎。
殷屿为他们断后。
清玓手上有伤,抱不动十一,只好半背半拖着。后面又射来箭矢,也不知十一有没有被流矢射中。十一的脸靠在她的肩膀上,湿漉漉黏腻腻的血浸透了她的领口,一个细小的铃铛从他的袖口垂落下来,一晃一荡。
太女的话在此时冲进她的脑海:“你想要鲜花开遍原野,没有人流血的大雍。”
这是不可能的。
清玓再次回头瞧了一眼身后,殷屿一人之力将十几个追兵击倒在地。
“走!”殷屿说。
清玓不再作停留,背着十一提起气掠到别院,荒草掩映之下,那里真的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小水磨坊,旁边真的有一口枯井——这是铸剑山庄的一个暗道的入口。江家能历经数朝而不亡,总有一些战乱年间的避难之所。
如今因为大雍建国后四海承平,这条密道已经荒废了数百年。这个无关紧要的秘密一直同暗卫营一样,只在家主代际交接。而上一任家主离开得太匆忙,什么也没来得及交付给她的女儿——这座山庄未来的主人。
直到有一天,她在罚跪祠堂的时候百无聊赖,发现了祠堂里的这个机关。
清玓把十一捆在背上,攀着井绳跃进了枯井。
安全了。
她安全了,殷屿脱困就容易。
不一会儿,刀兵声就远去。她听见远处侍卫在喊人搜寻。
“各道门都锁了,她逃不出去,”一个侍卫喊道,“给我搜!”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殷屿跳下枯井来。
墙壁响起阵阵蜂鸣声。
井壁上的土石掉落,几乎要将他们掩埋。
铸剑山庄古老的机关在数百年之后第一次被打开。
机关开启,山石移动,井壁上露出一个只容一人的深不见底的狭长密道。
带一个人就很难过去。她有些脱力,想把十一绑牢点在身上。
殷屿看出她的想法。
“放下他吧”殷屿说,“他自尽了。”
清玓回头,看见十一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十一的嘴角有一丝乌血。是服了毒。
在外接应的是两个女子,带了五匹快马,见只有两人出来,对视一眼,没出声。
清玓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背后森严的高墙,说:“去主家。”
-------------------------------------
02
主家的礼官也在这次宴会上。
持家主印的是一位老妇人。
家主印的交接是一个隆重的仪式。铸剑山庄这样家主印被回收十七年的事情本就极少发生,自然不会让老人从袖子里拿出来递给下一任家主。
祭台都需要重新修整。家主印自然也要拿去重新装点一下。
本是需要清玓在场的重要场合,清玓却缺席了。却并没有几个人觉得奇怪,因为小小姐没准头惯了,由主父大人代为接下也没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