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_歌入云风【完结】(76)

  清玓等石袛平静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怎么办?”

  “我守着赵夫人的私牢,等……等那时候,我去买棺木,让他入土为安。”石袛说,“如果你还对……有点情分,那你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去祭奠一下。”

  石袛没有计划。他的计划是派人盯着赵夫人的私牢,等往乱葬岗抛尸的时候找一找华九,别让他弃尸荒野。

  清玓定定地看着他。

  等石袛艰难地说完,她说,“我不接受。”

  她不接受华九还有可能活着他的朋友就当他死了。

  她明白了石袛在犹豫什么,石袛肩上还有锻刀堂,他不愿带着锻刀堂去冒险。

  清玓说,“我去找他。你不必去。你告诉我地方。我来想办法。”

  他们已经走到了廊下。

  漠北月光如水般倾泻着洒落下来。

  一个武者牵着马来到了廊下。

  石袛注意到了她带来的武者。那武者一身黑衣,气息内敛,武功高深莫测。

  她也不再穿着之前总是打了补丁的裙子。

  石袛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终究不一样了。她来锻刀堂的时候化名清玓,努力将自己融合进他们的世界。但当她拿到她想要的东西,终于离开锻刀堂这个环境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即使他们还被留在过去。

  “我刚才听到了你来找王领军所为何事,”清玓说,“锻刀堂献刀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同王领军说过。有人要兼并锻刀堂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铸剑山庄即将北扩。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石袛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铸剑山庄要北下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传遍了漠北。

  即使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位铸剑山庄年轻的家主总该有一点更好的办法——如果她愿意为了华九这样做的话。

  在这么多天的漫长苦闷中,他感到心中有股什么情绪温和但绵长地涌现出来。

  他再次想起半年以前,华九同他说某句话时的神色。

  和那好像是一样的,他想。

  他们在星夜里纵马穿过锻刀堂北麓的荒烟蔓草,走了半夜的路程,终于来到了一处枯山旁边。

  “这里往北十里,绕过一座坟,就是水牢的入口。”石袛说,“前面就有卫兵把手,我们不能继续往前打草惊蛇。”

  清玓在夜风中看着远处的枯山,点点头。

  “那我就送你们到这里。”石袛说。“你……你在这里也是看不到他的。”

  石袛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或者还能说什么。

  他艰难地说:“从水牢再往北,有一片乱葬岗。水牢里拖出来的人,会抛尸在那里。”

  清玓点点头。

  清玓看着远处一片黑色的荒原,极远处有一片绵长的山脉,在月光下是青黑色的一片。

  那是热那唐古山。

  她记得山上有一座黑色的巨塔。

  石袛吞吞吐吐问:“如果……如果他这次能活着出来,你还愿意……”

  漠北的寒风呜咽,将剩下的话卷在风里。

  清玓问:“什么?”

  “没什么。”石袛说。

  第78章

  一个月前。

  囚室。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潮湿气息。

  华九微闭着眼睛,听水滴落下的声音。现在是第五天(或许是第四天,时间在他这里失去意义),他依然不知道赵夫人是否真的来了漠北,也不知道卫洛带的人是否暴露。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赵夫人身上。

  赵夫人,漠北最大的军阀。传说从未有人见过赵夫人的真容。而他却有幸见过一次。

  距离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赵夫人,已经过了很多年。

  那时候他十四岁,刚来到漠北,对这里人事风物都还不熟悉。他就坐在街角的一个茶摊上,听身边喝酒吃花生米的剑客刚给他讲这座城市的分区。

  剑客一边吃着不要钱的花生米,一边讲哪个片区是哪个帮派所管,哪里是赵夫人治下——绝不x能去的地方,哪里又是官府的人出没的地方。华九那时候年纪小,听得一愣一愣,觉得漠北真是一片藏龙卧虎之地。

  摊位上的茶博士正在给他们倒茶。街上有卖果子的小贩、卖草鞋的货郎,人流如织。

  在人流遮蔽的街角,慢慢行驶过来一驾马车。

  和那前呼后拥的奢华阵容相比,那真是一驾很简朴的马车,车窗和门帘都垂落着深色的布帘。马车前后是清一色的骑着骏马的黑衣卫兵。

  剑客见华九在看那里,转头也看见了那辆马车。

  剑客的神情凝重起来:“那个就是赵夫人的车。”

  剑客说,赵夫人是个噬杀的刽子手,在整个漠北只手遮天。任何阻碍她掌控漠北的人都被她处理得干净。她还热衷于种族屠杀,将漠北这片土地上剩余的北齐人杀得干干净净。

  华九听了,便盯着那辆马车看。车前的护卫用凌厉的目光瞪回来。

  剑客说,不要看。

  马车缓缓行到了他们面前。

  刚刚在他们一旁的茶博士突然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纵身飞到了马车边,与车旁的骑手搏杀在一起。

  而临街店铺的二层突然射出一道箭矢,穿破人群,钉在了马车的门沿上。

  摆摊的、卖酒的、喝茶的、打杂的,所有人都从抽出了刀。

  马车前后的侍卫全部拔刀相迎。

  他们开始了一场刺杀或屠杀,一群打扮成贩夫走卒的人用着破破烂烂的刀,用人命叠着人命冲上前去,要冲到包围圈最里面,取车厢里那个人的性命。

  血染了整个街道。

  半条胳膊滚落在华九脚边,手上还握着一把刀。

  剑客依旧坐在那吃华九买的花生米。

  他问华九:“你怎么不走?”

  华九说:“腿软。”

  剑客咧嘴一笑。

  他说:“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华九离开了那个已经变成血海的街道。

  华九最后回头的时候,看到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那辆简朴的马车,车窗被刀气席卷,扬起一个小角。

  华九从那里看见了赵夫人——看起来很平凡的一个人。

  一路的刺杀者尸体叠着尸体,终于让最后一个人突破了武功高强的卫兵的重重防守。

  最后一个人一路踩着尸体冲进了马车,把上半身伸进了马车里,被一柄从背后投掷的长枪钉死在马车前。

  一击未成。

  一击未成就意味着刺杀的失败。

  不出半炷香,所有的刺杀者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侍卫们料理完刺杀者的尸体和自己人的尸体,重新编队,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厢里伸出来一只修长的手。

  所有人都叫她“夫人”。

  这就华九唯一一次见到赵夫人。那时候赵夫人也还年轻,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出面来做,他后来在北境,也时常听闻赵夫人的消息。

  他在城墙之下再次见到那个剑客是在半个月之后,那天他背着行囊戴着斗笠,正要离开漠北,继续向北去。

  剑客的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示众,原因是意图行刺赵夫人。

  那时候北境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封锁严格,他想出关去看看,父亲说的北齐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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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来数年都一直在漠北以北的战区漂泊,不曾回漠城。也不曾再于赵夫人打过交道。

  幸而,赵夫人并不知道他。

  她就像是偶然路过这里,然后听说了烟骨刺。

  自从边境平定,赵夫人已经在京城多年。这次赵夫人来边关,难道边关又有什么异动?

  他被关押的地方是赵夫人的私牢。而且牢中有水,甚至是活水,漠北如此缺水,可能水牢是修在城北的山泉边。也就是,离锻刀堂不远。

  水牢中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潮湿而凝滞。

  华九每天被例行提审,讯问,每天依旧是问同一个问题——烟骨刺的配方。

  当讯问变得足够频繁时,有时候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容易了。

  主刑的人是个中年女子,是赵夫人治下漠城这一块的小管事。为人冲动却不那么有耐心。如今这么多天刑讯过去却什么也没问到,她显而易见地挫败了。

  “你说还是不说!”她站在牢房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

  华九刚从水里被提起来,吐出一口淡红色的血水——在水刑里伤了肺,呼吸间也全是浅红色的血沫。

  “我说了,要见赵夫人。”华九慢慢扯出一丝笑意来。“不见赵夫人,我什么也不会说。”

  管事终于愤怒了:“你以为赵夫人是谁都能见的吗?”

  漠北还是赵夫人起家的地方,可是她在漠北十年,能见到赵夫人的次数也不过屈指可数。岂是这样一个人说见就能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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