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_歌入云风【完结】(9)

  华九也躺了下来,半眯着眼看夜空。渐渐地,华九觉得天空非常浩大,而自己变得很小,小得像宇宙里的一粒尘埃。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也许会说,这种感觉便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但是华九不关心天地,对他来说,如果不能锻刀了,那天地如何,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没有什么很深的不甘,也没有很深的怨念,充其量是有一点遗憾,有点惋惜。

  第二天华九准时醒来。73号院里一片寂静——清玓没有来。

  他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大概率是不回来。不过如果她去找了石袛,石袛可能会因为偏袒他,把这事压下来也说不定。不过,如果她去找了监察,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华九把院子和屋里清扫了一遍,又将锻刀的一应物事都归置整齐。

  然后华九开始收拾东西。他收拾出了一个小行囊,把那个杉木小盒子放在行囊里装好。华九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很少,打完一个包袱就没有了。

  华九很快就收完了一切。时间还是很早。

  小执事来收煤渣的时候,他破天荒地赏了那个小执事十文钱。小执事拿着钱,看看钱又看看华九,惊疑不定地跑了。

  华九又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屋子。屋角的兵器架上,静静地站着一排长刀。华九心中有些堵,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有些可惜。

  只可惜,有几把刀,没有机会遇上他们的主人了。

  他打包完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就端端正正坐在他坐了十几年的桌旁,等人进来。

  他从黎明坐到正午时分,外面没有一点动静,只有四邻院落里传来的铁砧声。

  他感到肚子饿了。

  清玓正在新家同满院子的荒草作斗争。

  她原本打算告假三天去收拾新家,如今只请到一天的假,时间便变得紧迫起来。

  她从黎明十分一直忙到中午,才收拾出一个稍微整洁的小屋。又从小屋门口到院门口,清出来一条勉强不会被挂破裙子的羊肠小道。

  直到下午,清玓才有时间打开从锻刀堂收拾出来的小包裹。

  清玓打开包裹,抖开一件衣裳,里面滚落出来一枚铜子,在屋子中间兜了几圈,躺在了地上。

  清玓捡起铜子,发现是昨天晚上那一枚。

  她摩挲了两下铜子,立刻就想起了华九。

  清玓感觉自己的脑子习惯被压榨了。她可能病了,在心里病了。

  因为才一天不见,她竟然开始想他了。太疯狂了。

  不论华九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至少她在这时候是真的在想他的。

  窗外已经一片暮色苍茫,几只乌鸦停在院子里的树梢上。

  他在做什么呢?清玓想。

  每天这个时候屋里会点上艾叶,他会在这时候歇下手上的工作,在临窗的桌旁坐一会儿。他通常会坐在那儿看屋外。清玓也曾从那个角度往屋外看去,视线被院墙阻隔,视野之内什么也没有。

  清玓会在这个时候肆无忌惮地看他。烟雾让他的眉眼的轮廓在暮色之下变得模糊,让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清玓将铜板重新收进包裹。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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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玓:没人评论我就不回去了

  第14章

  73号院比以往还要安静一些。

  华九今天不在。屋里没有点灯。窗子也是闭着的。清玓有些失望地提着食盒掀开门帘进去。屋里黑漆漆一片。清玓凭着记忆走到窗前,将食盒放到桌上,想推开窗户,让月光照进来一点。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清玓“啊“地一声炸了毛。

  一个影子从桌子后站起来,推开了窗户,月色照在清玓惨白惨白的脸上。

  华九一只手锁住窗棂的卡扣,一边回头看清玓。

  “你为什么在这里!”清玓惊魂不定地问。

  华九的手停在窗棂上,一字一顿冷冷道:“我一直都坐在这里的。”

  “不不不,”清玓一边在桌上找到了油灯,一边从怀里摸打火石,“你为什么不点灯坐在这里?”

  她从不同的人口中都听说过华九抠门的事迹,但亲身见识却是第一次。难道没有人的时候,为了省灯油钱,他都不点灯的吗?

  华九的僵硬一点一点缓和下来。但是他没有回答她,反而低声问:“你为什么回来?”

  清玓在专心用打火石一下一下擦着火,火花在黑夜里细细碎碎地迸发。

  “我啊,”清玓将打火石凑到灯芯附近,“我在北郊租了个小院子,今早搬出去了。今日白天打理了一下。”

  “在我的家乡,乔迁的第一晚,是要和亲朋好友一起吃一顿乔迁饭的。”

  “后来我想,也不知道你吃饭了没。就想……毕竟,我在漠城,也并没有什么亲人。”

  打火石冒出一个明亮的火星,点燃了油灯的灯芯。于是暖黄色的灯火蓬勃跳跃起来,把清玓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也照亮了华九神色复杂的脸。

  华九沉默了很久,终于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感谢:“那可真谢谢你记得我。”

  这句话听起来可没有半点感谢的意思。

  清玓打开食盒,低头将菜品一一摆在小桌上,只觉得对面华九的怒气值莫名其妙地蹭蹭蹭蹭一下子冲到了顶,他站起身,在屋里徒劳地转了几圈,又生气地坐下了。

  “操。”清玓听见华九低声骂了一句。

  清玓家乡的乔迁饭一般是四菜一汤,要有一个肘子,有一条鱼,其余菜品不限。清玓要了一盘酱猪肘,一盘清蒸鱼,一盘青菜,和一盘小葱拌豆腐。还有两小碗清玓说不上名字的汤。

  清玓摆完盘,看了一眼似乎还在生气的华九,说:“吃饭吧。”

  算起来,这是他们头一次坐在一起,面对面地吃饭。夜风从窗子吹进来,把灯火吹得摇摇曳曳的。

  清玓从来不吃鱼,觉得肘子太腻,只吃了一颗青菜和小葱拌豆腐上的几朵葱花。又喝了几口汤,也并没有喝出来究竟是什么做的。

  剩下的菜全都进了华九的肚子。

  清玓看着华九喝汤的样子,觉得这汤一定特别香。

  她于是又喝了一小口,也没尝出什么滋味来。

  华九搁下筷子,看见清玓两只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华九平日很少认认真真地看她。

  她多大了?有十五么。

  也许过大的眼睛给她带来了一些稚气感。因此即使被她这样直勾勾盯着,华九也没有办法真正生起气来。她棕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他吃饭是一件值得欣赏的乐事。

  他突然觉得,清玓也许并不饿。她只是通过投喂获得一点精神上的餍足,就像他在路上喂野猫一样。

  华九把碗搁下,示意自己吃饱了。

  清玓眨了眨眼睛,突然一拍脑袋:“华师傅,我给你带了东西!”

  “华九。”

  “什么?”清玓从小包裹里探出头来。

  “叫我华九。”

  清玓于是一笑:“华九。”她轻轻地念出这两个字,就像是从舌尖上蹦跳出来。

  她从包裹里乱翻一气,终于翻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片来。

  华九扬x了扬下巴:“这是什么?”

  “戏票,”清玓把纸片上的褶皱按在桌上抹平,“兰芳园的戏票。我昨日发了工钱……”

  (时灯:你发了个P的工钱)

  华九于是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明日什么时候的?”

  清玓说:“半个月以后的……”

  华九一口气又堵在胸口:买个戏票买半个月以后的……你怎么不买明年的呢?

  清玓就说:“我原本想买明日的,但是钱不够了。只有那天的便宜……”

  华九面无表情地从桌上一把抽走了两张戏票,叠了叠放进了怀里。

  两个人似乎都默契地忘记了昨日的事情。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饭后,清玓去收拾锻刀的炉子。

  发现炉子里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有。

  “你今天大扫除了?”清玓蹲在炉子边,回头奇怪地问。

  华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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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第二天清晨,华九在屋里用大锤打粗胚的时候,清玓又拿着扫把在屋外扫起了叶子。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扫一边哼着小曲,咿咿呀呀的。

  真难听,华九想。

  锻刀这种事情,最怕分心。

  华九这样想着,手下失了准头,一锤就落到了自己的左手上。

  很深的一道伤口,翻出里面白色的皮肉来。然后才是慢了半拍,奔涌而出的血。

  清玓进屋来的时候,华九正在生闷气。和他养了多年的锤子生气。

  (本书又名《为什么我的师父每天都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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