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也是穿书者_抱琴看鹤去【完结】(90)

  一抹金光自他手腕上的佛串上流出,飞入他的心口。

  江家人的心是一棵种子,在心动后会发芽、生长、甚至开花、结果,发出一股只有他们意中人才能闻到的独一无二的香味。

  江家人的缚情树只有一棵,因此他们此生只会心动一次。

  江浔白也不例外,此时他心底正郁郁葱葱的生长着一棵茂密繁盛的绿树。

  在他不知不觉间,那棵缚情树便已经长得高大繁茂,他最近越来越可以察觉到缚情树的存在,尤其是在他中了萼月散后。

  被白无烬再次弄晕后,他应该昏睡不醒,直到再次被唤醒,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陆青棠不能嫁给白无烬。

  她分明不喜欢他,况且白无烬也非良人,她是万万不能嫁给他的。

  他每念叨一次,心口的灼热便深上几分,他感觉那棵缚情树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吸取灵力。

  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骤然想起了什么。

  白锌渚为何会同意让白无烬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结下婚约?

  只是因为陆青棠的祖父与他相识么?只是因为姑苏陆家富甲一方吗?

  不是的,不是的。

  他必定是还有其他的图谋。

  而那个图谋白无烬应当也不知情,他应当是真的喜欢上了陆青棠,否则以他的性子,即便答应了白锌渚要娶陆青棠,也不会跟自己说他喜欢陆青棠。

  倘若不喜欢,他一定x会无比嫌弃地阴阳怪气:“表兄,你这是什么眼光,这样平平无奇的少女你也会喜欢?”

  江浔白心中一凉——倘若有什么东西能使白锌渚心动,那必定是陆青棠特殊的体质了。

  不行,他一定要快些醒来,来阻止此事。

  血球般的残阳挂在远方的山间,陆青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发愣。

  只见她穿上了大红色的婚服,婚服上缀了无数银铃铛和银饰品,随着她的动作而叮当作响,清脆吵闹,吵得她耳膜生疼。

  她脖子上也挂上了一圈圈银制项圈,头上的银冠更是无比重,宛如千斤重般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脖子上。

  她只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压断了。

  她任由两个婢女搀扶着走出房门,房外、院子里、长廊上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和大红喜字,也不知道仅一天都不到的时间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棠朝江浔白房门口看了一眼,只见房门紧闭,其上隐隐还有蓝色的符文在涌动。

  她走过长廊时,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四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中。

  旁边院子中传来杯盏相碰声和宾客欢笑声,陆青棠出了门,以为可以直接到白家堂上拜堂,没想到门口停着一顶喜轿,轿子外身着喜服的少年郎正抬眸对她笑。

  “陆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要去祠堂拜堂才算真正的成婚,但白家祠堂离白府有一段距离,陆姑娘辛苦了。”

  陆青棠淡淡地看着那个眉眼之间和江浔白有三分相似的少年郎,又见玉盘似的明月正从远方的天空上冉冉升起。

  上轿前她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今夜的江浔白能少一些疼痛。

  她一上轿,刺耳的唢呐声便随之响起,喜轿缓缓朝祠堂而去。

  这一切太过荒谬,甚至给陆青棠一直错觉,这里就她一个活人一般。

  夜风吹过,吹气喜轿四角的铃铛,在黑夜中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其间还传来白无烬的声音:“陆姑娘,到了我会唤你的。”

  夜风吹起喜轿的帘子,陆青棠看见骑着马的白无烬在月光下朝她笑。

  不知走了多久,轿子一个晃动,陆青棠眼疾手快地扶着杆子才不至于撞到喜轿上。

  一个轿夫惊惶地开口:“什、什么人?”

  只听咻咻几声,其后便是什么重物接二连三倒地的声音。

  陆青棠听见白无烬很惊讶的声音:“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应该——”

  白无烬的话语还没说完,一连串银饰品相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响起,而后便是呼啸的风声,法器相撞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些轰隆轰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一瞬间消失,周遭陷入一片寂静,静得陆青棠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有些害怕地喊:“白、白无烬?”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是来自妖都的妖怪该如何是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青棠有些紧张地看着轿门,手中紧紧地攥着一个簪子和一把符纸。

  下一瞬,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探了进来,无穷的月色顺着轿门倾泻进来,陆青棠听到了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

  只听少年轻笑道:“怎么?不是小姐的新郎,小姐失望了?”

  陆青棠喜道:“江浔白!你怎么来了?今夜不是七月十五吗——”

  她的声音顿住了,只见一手撩起轿帘,一手正朝她伸来的少年身着一袭白衣,他满头白发随着他的动作而倾泻而下,洁白的眉毛、睫毛,几近透明的瞳孔——

  无一不是在告诉她,今夜是七月十五,他的寒症发作的日子。

  陆青棠的目光移到他被溅上鲜血的衣角,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还没开口,泪已千行。

  江浔白轻声道:“你是不是哭了?”

  陆青棠鼻音很重:“没有。”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有点。”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浔白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自责和心疼。

  陆青棠再也忍不住冲入他怀中,放声大哭:“你道什么歉啊?你是不是也很疼?你不是没有修为吗?你不是看不见吗?你不是很痛吗?你是如何一步一步来到这里的?呜呜呜呜......”

  第75章 南诏25

  陆青棠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江浔白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比起浑身刺骨般的痛意,此时心里的痛简直难以描述。

  他松松地抱着陆青棠,害怕自己过于低的体温会使她寒冷。

  听到陆青棠一连串的问句,他只是涩然道:“我没事。”

  他没事,可她呢?

  他越想越后怕,舅父先前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或是与什么人联手,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陆青棠。

  方才白无烬只是仓皇逃遁,他一定是回去找白锌渚了,他们得在白锌渚到来前离开这里,否则以江浔白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在白锌渚手下过几招。

  江浔白想着,忍住痛意,轻声道:“陆青棠你听我说。”

  陆青棠闻言憋住哭声,从他怀中抬眸看他,江浔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替她擦了一下眼泪,他认真道:“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白锌渚和白无烬还会来……可能,还带着其他什么人。”

  陆青棠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她轻声啊了一声立刻伸出手去扶他,她头上的银冠沉甸甸的。

  “等一下。”

  江浔白脚步顿了顿,陆青棠开始解自己头上的银冠,恨恨道:“银冠太重了,我不好走。”

  江浔白垂下雪白的长睫:“好。”

  陆青棠一边解头冠,一边想起了什么道:“你是不是还是看不见?”

  一声很轻的“嗯”从江浔白口中传出,陆青棠遗憾道:“可惜你看不到我头戴银冠的样子了——”

  江浔白讶然抬眸,陆青棠却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自顾自道:“说实话,这件嫁衣和银冠还挺好看的,如果不是被逼成婚就好了。”

  只听啪嗒一声,陆青棠拍了拍手,去扶过江浔白:“好了,我们走吧!”

  一股寒气自江浔白身上蔓延开来,陆青棠只觉得自己好似抱着一块冰块一样,听了江浔白的话,她更害怕了。

  什么叫还有别的什么人,那必然是很强大的人,猜到了他们可能是为她来的,陆青棠更慌了。

  江浔白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恐惧,悄声道:“我来之前已经给兄长他们传信了,他们正在往回赶的途中,你别怕。”

  陆青棠一听到江浔白的声音,心中更加难受,仿佛见到了至亲之人一般,无穷的委屈将她淹没,她忍不住又掉下眼泪来。

  “江浔白,是我连累了你。”

  江浔白听出了她尾音里的哽咽,心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狠狠地捏了一下一样。

  陆青棠继续道:“若非是我,你此时不用在荒野中逃生,不用受这刺骨的痛意,是我连累了你……”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听见身旁的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胡说什么呢。”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近乎透明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可陆青棠还是感觉好似在他眼中看到了郑重之色。

  “陆青棠,你不是什么累赘,你是我的盔甲。”

  “若没有你,我此时无法站在这里。”

  怕陆青棠误会,他又道:“若没有你,我如今应该是倒在黑暗中疼得死去活来,莫说是灵力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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