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向正愣着的赵宗宝,急的大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叫辆车!”又提醒他:“别叫三轮车了,看四岔路口有没有出租车!”
此时虽是九十年代中,可水埠镇是交通要道,十分繁华,经常有出租车从吴城、邻市方向经过这里。
赵父不满地在后面喊:“叫什么出租车啊?哪有那么多钱?叫辆三轮车算事!”
徐母在一旁听着是再也忍不住了,说:“这钱我出了行了吧?你们即使不看我女儿刚给你们赵家生了大孙子,也要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现在能不能吹风!惠清要真有什么好歹,你孙子奶水都没的吃!我看到时候是出租车费贵还是奶粉贵!”
徐家是乡下农村的,赵家早几年在镇上做家电生意,日子过的红火,徐惠清算是高嫁,当初彩礼也算给的多,徐惠清嫁到镇上来,徐家老是觉得在赵家人面前一直矮一头,说不上话,不然徐母在,也不至于被赵家如此轻慢。
赵父这才想起来,亲家母还在,不由尴尬的别过了头,对赵宗宝说:“出租车,叫出租车。”
镇卫生所和四岔路口不过百米距离,刚好就有出租车,忙叫了一辆出租车过来。
赵宗宝一把抱起已经是半昏迷的徐惠清往出租车上送。
徐惠清昏沉中,手还紧紧抓着赵母的衣角:“妈,小西,我要小西……”
徐母在一旁急坏了,骂她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小西小西,小西跑不掉。”她将徐惠清手指掰开:“小西这里有我呢,你赶紧上车去医院!”
心底已经暗骂当时怎么就昏了头,把好好的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来,当初提亲的时候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说什么把惠清当他们亲女儿对待,现实却是这样的一家人!
徐惠清听母亲这么说,这才稍稍放心了些,松开了手,昏迷了过去。
出租车上位置有限,赵父不能照顾产妇,他留在了镇上,徐母赶忙找到他问:“你们把小西带哪儿去了?还不快把小西接回来,不然惠清回来又要着急!”
赵父有些心虚地嚷嚷道:“代娣在看着,她有什么着急的?”
赵代娣是他的大女儿,早嫁了人了,她是个恋爱脑,自己本身在婆家一点地位都没有,更别说娘家弟弟的孩子了。
徐母想到闺女拼了命也要孩子的模样,说:“之前惠清生产,她大姑子看着也就看着了,现在都生完了,赶紧把孩子接回来吧!”她着急的站到镇卫生院大门口,看着出租车远去,拍了下大腿:“哎呀!实在不行我来照顾,行了吧?”
赵母抱着新生儿坐上了出租车副驾驶。
她也以为儿媳妇是因为大孙女被他们送走,受到刺激才大出血,抱着婴孩嘴里抱怨着:“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她这么惦记!醒来这么长时间,儿子看都不看一眼,开口就喊小西!”她气不过,又对怀里的小婴孩气冲冲地说:“以后长大了别养你妈妈,这什么吊妈妈?就没见过哪个儿媳妇这么会折腾人的,还大出血?”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恨不能她死了才好!”
赵宗宝抱着昏迷的徐惠清坐在出租车后座,把赵母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跟徐惠清坐在一起的还有跟着上来的女大夫,他不由尴尬呵斥道:“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什么了?”赵母不服气地反问道:“我哪句话说错了?哪个人有她会折腾?当初小西出生,我就说把那丫头送到乡下去养,不同意,现在愣是把好好的工作给弄丢了!要是早送到乡下去养,藏到山里,谁能找的到她?过个七八年,接回来就说是娘家亲戚的女儿,还能帮着做做家务带带我大孙子,也不知道多好!非不听,非要留在身边,这才离开多久?就要死要活了!”
她抱着怀里的小婴儿,小心的将包裹婴儿的百家布薄被往下拉了拉,盖住小婴孩的脸心疼地说:“可怜我的大乖孙,生下来这么长时间,都没吃他妈一口奶,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
坐在后面的女医生忍不住说:“产妇都大出血了,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你们是真不怕产妇出事是怎么地?”
出租车司机一听是产妇大出血,是出人命的大事,脚下更是把桑塔纳开到飞起,到了没柏油的土路,扬起灰尘漫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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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徐惠清的血流速就已经渐渐慢了,不像之前出血那么严重,这在生产过程中是比较常见的,可他们不知道徐惠清的血已经渐渐流的没那么汹涌,如今的赵宗宝和徐惠清正是感情正浓的时候,看到她下身垫着的棉尿片上血湿的能拧出来,心里直发沉。
赵母也不再说话了,她也不是真想让儿媳妇死,不过是话赶话那么说罢了。
娶儿媳妇可要不少钱,她大孙子才刚出生,要是就没了妈,还能指望后妈能对她大乖孙好?
他们街前头那个后娘,大冬天的把前头媳妇生的小子的头往水沟里摁,饭都不给吃,只能睡在厨房的草堆里。
这要是亲妈还在,能舍得这么对亲儿子?
她这个儿媳妇还是大学生,是文化人,她孙子以后考大学还要靠他妈呢!
在女医生的指挥下,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邻市的第六人民医院。
司机也是个热心人,一到医院门口,就急忙从驾驶室下来,帮着赵宗宝抬人,一边抬一边喊:“医生!医生!这里有个产妇大出血了!”
第六人民医院又名妇幼保健院,是一九八八年建成开诊的,也是本省第一家二级甲等妇幼保健院,在妇产科这一块全省闻名。
这也是镇卫生所的医生没有推荐他们去本县的县医院,而是让他们直接来邻市妇幼医院的原因。
产妇大出血可是要人命的!
里面的医生听到有产妇大出血,半点不敢迟疑,推着车子就冲出来,赵宗宝也连忙将昏过去的徐惠清抱上推车。
赵母抱着婴孩在后面追:“慢点,慢点,跑那么快做什么?赶死啊!”
一旁的司机听不下去,怼道:“你这个老太太怎么说话的?儿媳妇都大出血昏迷不醒了,还死啊死的,怎么一点忌讳都没有!”
赵母一边追一边还回头骂:“关你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连忙追上去,她乖孙还要吃奶呢,要是儿媳妇还不醒,看看产房有没有其他产妇,先蹭她们一口奶吃。
要是真正的大出血,徐惠清这时候人已经没了,但她的大出血是由于产后精神受到刺激,从而影响到她产后子宫平滑肌收缩功能,从而导致子宫收缩乏力,引起产后出血。
但她凝血功能正常,在最初的大出血之后,后期本身优秀的凝血功能在途中已经逐渐起效,加上老医生即使给她挂水抢救,人送到市妇幼医院时,在医生们看来,状况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
他们最怕的,其实是凝血功能障碍性大出血,那种才是难以控制,也是最可怕的。
但他们不会直接跟产妇家属说产妇的血已经渐渐凝住平稳。
自妇幼医院建成开诊以来,他们见过太多不把产妇的命当命的丈夫婆婆,他们若说产妇血已经渐渐凝住,他们下一秒就能让产妇出院,回头产妇若出了什么事,还怪他们医院。
医生们只急速的将产妇推进急救室,检测产妇血型,调取血库中的存血给产妇输血等一系列治疗。
等一切抢救结束,又从跟来的女医生口中得知了产妇大出血的经过,他们才出来和赵宗宝及赵母说:
“我们初步诊断为子宫收缩乏力引起的大出血,产妇产后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受刺激。”
赵宗宝只是焦急地问医生:“医生,我媳妇儿现在怎么样了?”
赵母也在一旁着急地问:“我大孙子出生后到现在还没喝过他妈一口奶,他妈现在能喂奶了不?”
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闻言不由深深的皱起眉头,训斥赵母说:“产妇命都快没了,你还惦记她那一口奶!”她对妇产科的护士说:“带新生儿进去检查一下。”又对赵母说:“医院里就有牛奶,新生儿一次性喝三十毫升的奶就够了。”
一时间,赵宗宝和赵母都围绕着新生儿转,转头就把产妇忘到了脑后,还是跟过来的镇卫生所女医生不放心,留下来照顾徐惠清。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邻市妇幼医院了,她们x都是经过科学学习过的妇产科医生,在镇医院生产的产妇出事的不算多,但每次一有什么事,就把产妇往市六医院送,她和市六医院妇产科医生都混熟了。
徐惠清这一觉睡的极其的不安,梦中全是女儿跳楼时,她伸手去抓女儿的手,却总也抓不住,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跳下楼去,接着就是满目的红,刺目的红。
这时代虽有卫生巾了,却不是十几二十年后产妇专用的成人内裤世的又大又厚的卫生巾,虽也厚实,却远不如十几二十年后的好用,不过片刻,刚换的新卫生巾上就满是鲜血,并溢到了外面的白色尿垫上,十分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