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命罢了。”忽然,一个冰冷的女音传来。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头戴孔雀发冠的女子自天而降,她看上去约摸四十岁,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仙气,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青衣的女护卫。
钟邵洪以及姬凤箫等人见了她,纷纷拱手作揖,“见过千秋长老。”
“见过千秋师叔。”
虞灵兮一愣,原来她就是千秋。
千秋一抬袖免了他们的礼,她看了一眼姬凤箫身后的马车,“生老病死,不过人世常态。他的命数已到,你等也不必太过伤心。”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她说的风轻云淡,那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白玉楼的生死,她心底里对她有了一丝埋怨,“你当初不该给他算那一卦。”
千秋被虞灵兮这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这才多看她几眼,她倒也没怒,只是问:“你是谁?”
虞灵兮抿着唇,不情愿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虞灵兮。”
“虞灵兮?”千秋微微眯起眼,并没听过屛月收了这么个徒弟。
姬凤箫解释道:“师叔,虞姑娘便是万灵殿的新任殿主,当初师尊仙逝,便将殿主之位传给了她。”
提到屛月,千秋的脸上总算起了一丝波澜,她能算到凡人的命数,可却算不到万灵之主的命数,以至于屛月仙逝时,她还在闭关,一无所知。
她问:“她临走前,可还说了什么?”
姬凤箫道:“师尊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是给师叔的,还嘱咐说师叔常年闭关,她仙逝之事不必去打搅你。”
千秋阖了阖眼,兀自道:“她总说我铁石心肠,她那心硬起来,是比我还狠。”
过了一会儿,千秋看向虞灵兮,“你过来。”
虞灵兮并不喜欢眼前的千秋,纵使连姬凤箫都要敬她三分。
千秋见她不过来,便提步过去,她抬起手,虞灵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千秋冷声道:“别动。”
虞灵兮一动不动,千秋的掌心有灵气流转,她隔空探了探虞灵兮的身子,过了片刻,她道:“你体内灵气虽很强,可却杂乱无章,看来还根本还没学会如何操控自身的灵气。”
虞灵兮没出声,姬凤箫道:“殿主体内的灵珠刚解封不久,确实还未能控制灵气。”
千秋收了手,她道:“这殿主可不是那么好当,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虞灵兮淡淡道:“多谢提醒。”
千秋也察觉到虞灵兮似乎并不待见她,转而去看姬凤箫,“璃渊,你在信中提及的事,再与我详细说说。”
姬凤箫一行人原本要去彩云山找她,但因事情有变,没能前去,只好用仙雀传了一封信给她。千秋必定是收到了信,而后赶来万灵山的。
姬凤箫道:“师叔一路辛苦,且先移步丹桂园歇息,晚些我再与师叔细说。”
千秋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他们带着白玉楼的遗体回来,想必还有很多事要打理,“不急,你且先妥善好白玉楼的后事,再来找我不迟。”
钟邵洪客气道:“千秋长老且先到中殿一坐,我这就着人打扫丹桂园。”
千秋道:“这万灵殿我曾住了两百年,也不算外人,打扫之事我自会安排,便不劳烦钟老了。”
“是。”
千秋一拂袖子,飞身而起,朝着万灵殿而去。
千秋走后,钟邵洪看向姬凤箫等人,“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且先去歇息,白公子的后事,我来操办。”
姬凤箫朝着钟邵洪拱手,“劳长老费心了。”
——
丹桂园。
此处是千秋当初在万灵殿所住的院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
这院子平日里也会有人打扫,只是多年没有人住,打扫的不勤快,千秋的两名护卫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院子收拾了一番。
千秋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她记得这树是屛月给她种下的,当初万灵殿刚建成,屛月说,你名叫千秋,而金秋桂子飘香十里,你院子里适合种丹桂树。
于是,她便命人在这院子里种下了这一稞桂花树,百年过去,这一稞桂花树依旧十分茁壮。
她可真狠心,说走就走了。
难怪她两百年不收亲传弟子,过去十六年却收了五名,原来是早有准备。
此时,女护卫前来禀报,“主子,姬公子来了。”
千秋随口道:“让他去前厅等我。”
“是。”
姬凤箫在前厅坐了下来,这万灵殿他许多地方都去过了,唯有这丹桂园,他是第一次来。
平日里,也只有万灵殿负责打扫的弟子才会进来。
千秋进了门,姬凤箫便起身拱手,“师叔。”
“不必多礼。”千秋走到椅子上坐下,直入主题,“屛月走后,各大仙门可有刁难万灵殿?”
姬凤箫风轻云淡道:“确实有仙门对虞姑娘继任仙统一事颇有微词,不过并无大碍。”
千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说的仙门便是武陵山罢。”
“没错。”
千秋冷哼一声,“武陵山多年前便不服于万灵殿统领,屛月一走,他们少不了会借着这个机会兴风作浪。”
姬凤箫道:“好在还有其他三大仙门掣肘。”
千秋道:“他武陵山论资历排在四大仙门之首,但倘若其他三大仙门牵制住他,他就是作妖,也不敢明目张胆。”
千秋看了他一眼,“那你在信中说到的事具体指什么,说来听听。”
姬凤箫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帕子,上面画了一个符咒,他将帕子交给千秋,“师叔请过目。”
千秋接过帕子摊开,看到上面的符咒时,微微蹙眉,“你这是从何得来的?”
“在一头发了狂的灵兽身上发现的。”
提及灵兽,千秋仔细看着那符咒的纹路,终于想了起来,“我若没记错的话,此乃驯兽咒,多用在灵兽身上,此咒以血为媒,注以灵力便能在灵兽身上留下抹不掉的咒印,被下咒的灵兽会对主子言听计从。”
姬凤箫微微蹙眉,他想的果然没错,那上古灵兽沅涯确实是被人驱使了。
会是谁?
虞灵兮和白玉楼被灵兽袭击,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要致他们于死地。
姬凤箫问:“师叔可知,这驯兽咒出自何处?”
千秋道:“这驯兽咒失传已久,我也只是两百年前见过一次。”
连千秋也只是两百年前见过一次,那说明这驯兽咒确实在世上罕见,要查起来也并不容易。
姬凤箫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事,过去一个月,发生两起邪灵滥杀之事,这两者皆是灵气极强的死物,且是近日才入的邪道。”
千秋问:“这两者分别为何物?”
“一个是沅涯湖,一个是大将军的赤血剑。”
千秋若有所思,“死物有灵但无神识,故而不易入邪道,即便有灵力极强的死物获取到神识,也不会平白无故就入了邪道,除非……被邪气侵染。”
三百年前,世间万物的灵气汇聚,屛月因此而诞生。
当年战事频频,天下大乱,无数百姓遭殃,民怨冲天,邪气肆虐,屛月诞生五十年后,便诞生了邪主,邪主便是那万恶之源。
邪主诞生后,成千上万的灵物被邪气侵染,邪灵横生,世间大乱,当年各大仙门折损超过一半也未能将邪灵压制住。
屛月身为灵主,斩邪灵,与各大仙门联手镇压了邪主,救了天下苍生,故而也成了一段佳话,各大仙门愿以她为尊,受她统领。
姬凤箫沉吟道:“师叔可是想说邪主有复苏迹象?”
“当年屛月将邪主封印在魔刹渊之中,如今屛月仙逝,魔刹渊的封印也就薄弱了。”
姬凤箫眉头紧蹙,要是邪主冲破封印,那后果不堪设想。
——
钟邵洪在中殿为白玉楼设置了灵堂,万灵殿的人今日都来吊唁过了。
夜深时,虞灵兮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留在了灵堂。
她自小便怕鬼,玄清山有同门弟子过世她从不敢多看几眼,但此时她却敢一个人呆在白玉楼的灵堂。
她多么希望白玉楼的魂魄会出现,让她再多看他一眼。
虞灵兮坐在灵堂的软垫上,一连抚了几曲,依旧未能探到白玉楼的灵。
此时,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头戴孔雀冠的女子提步进来。
正是千秋。
虞灵兮停下拨弦的手,抬眼看向门口,对于千秋,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千秋性子冷,倒也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她,她兀自进了灵堂,“他也是个苦命孩子,本是轩阳派的少宗主,应当风光无两,却在娘胎里落下了病根,十二岁时又父母双亡,这些年他活着也苦。”
上天确实待白玉楼不公,让他受了一辈子病痛折磨,虞灵兮虽和他相识才两个月,可却从未听他埋怨,“他总是笑意盈盈,似乎这苦于他而言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