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要赶紧找到树的本体探灵,斩断灵根才能阻止。
虞灵兮飞身而起,避开了树根,朝着村子里飞去。
她在一处屋檐借力,不料七八根树根从屋顶窜了出来,将她的身子牢牢缠住。
岂有此理!
树根越缠越紧,虞灵兮朝下一看,发现地上密密麻麻的树根里也缠了一个人,是个年长的男子,看样子已经死了好些天了。
要是她不挣开身上的树根,她的下场也会是如此。
她屏气凝神,将身体的灵气聚集在丹田处,而后再朝着全身发散。
嘣的一声,她身上的树根便全数被灵气撑断,化作了灰烬。地上的树根再次袭来,虞灵兮挥出一剑,凌月剑的剑光携着灵气,将树根斩断。
这树根是怎么也斩不完了,要是有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更省事。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姬凤箫教过她火咒,那是去彩云山时,他们在荒山小憩,姬凤箫便教她如何用火咒引火。
当时她灵力低微,使用火咒引出的火苗也只够生火烤鱼,此时她灵力强大,想必能引出比先前更强大的火苗。
地上的根如浪花一般朝她袭来,虞灵兮双手结印,再双掌朝下,一簇火便迎向那席卷而来的树根。
火遇到了树根,燃起了更大的火。
大火循着树根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四周的树根像是受了惊,纷纷往回缩。
虞灵兮心想,要是循着这树根回缩的方向,想必就能找到这树妖的本体。
果不其然,那树妖的本体就在这个村子的边沿,是一棵老茶树,本体并不大,但于茶树而言,这样的树树龄该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
奇怪的是,这树旁边的茅草屋竟还好好的,并没有被树根和树枝穿透。
虞灵兮落了地,茶树的树枝宛如渔网一般罩了下来,她再次结印引出火种,掌心出一缕火苗烧得正旺,树枝蓦然停顿,不敢轻易罩下来。
虞灵兮左手维持着火苗,右手收了凌月剑,再一挥袖子唤出曲殇琴。
曲殇琴浮在她面前,她一拨琴弦,琴音传出。单手弹远远没有双手弹的好听,但此时也不是计较好听不好听的时候,探灵才是重中之重。
她的灵识探了出去,还未进入树妖的灵元,便听到一个声音,“求你,不要伤它。”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看样子不是这棵树的灵,虞灵兮将问:“你是?”
“你……你听得到我说话?”
虞灵兮:“……”
“你是谁?”
“我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所住的地方便是旁边这间屋子。”
虞灵兮往哪茅草屋一看,是那一座安然无恙的屋子。她猜的没错的话,现在与她说话的便是这间屋子主人的灵魂。
虞灵兮道:“这树妖乃是邪灵,祸害世间,你为何求我不要伤它?”
那女子道:“它并非坏的妖怪,它只是在为我报仇。”
“报仇?”
“嗯,我生来样貌丑陋,村里人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似的避开我,我十岁时爹娘带着兄长搬走,便抛下了我,我无依无靠,只有这一棵茶树一直陪着我,我便每日同它说话,前不久,村里的几个娃娃来过我这里玩耍,隔日那几个娃娃都溺水死了,村里人便说是我推了那几个娃娃进湖里,要我血债血偿。”
虞灵兮心里微微一颤,“他们最后也杀了你?”
“他们将我活生生烧死了。”女子的声音几分凄凉,“而后,老茶树为了替我报仇,便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听完后,虞灵兮心中颇多感慨,无论是沅涯湖,赤血剑,还是如今这一棵老茶树,原本都是善灵,只是因一个执念而入了邪道,成为了滥杀的邪灵。
难道就只有把他们的灵根斩断,才能阻止么?
虞灵兮循着声音往树上看,便看到了那名女子,正确来说是她的魂魄,她的身子半透,穿着破旧的衣裳,坐在树上,右半边脸被头布遮住了。
虞灵兮这还是初次见到人的魂魄,原来是这样的,她道:“如今这茶树已入了邪道,若是不管不顾,日后还会有无辜的人遭殃,想来你也不愿见它滥杀。不过我答应你,试试不伤及它的灵根,将它从邪道中拉出来。”
“多谢仙君。”
虞灵兮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珍。”
虞灵兮拨了一下弦,灵识朝着茶树的灵元而去,对于探灵她早就轻车驾熟,很快便抵达了茶树的灵根所在之处,与其他入了邪道的灵一样,它的灵根也宛如发狂一般在乱舞,周遭弥漫着黑色的邪气。
可是只要将它周身的邪气清理,便能将其拉入正道?
此时姬凤箫不在,她也没个可以问的人,便只能活马当死马医。
虞灵兮唤出凌月剑,凌月剑周身灵气流转,发着淡淡的光芒,她上前,用凌月剑缓缓靠近灵根,灵根周身的邪气被凌月剑的灵气逼退,携卷着灵根逃窜。
虞灵兮再次靠近,灵根再次逃跑。
所以,邪气惧怕她的灵气。
虞灵兮收了剑,将自身的灵气聚集在掌心,掌心上方便出现了一个形成一个西瓜大小的光球,光球朝着乱舞的灵根而去。
灵气光球试图将老茶树的灵根包裹住,老茶树的灵根便狂扭着摆脱。眼看灵根就要挣脱,虞灵兮再次聚集灵气,朝着灵根罩了过去。
原本被半包裹的灵根此时被团团包裹住。
忽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虞灵兮的灵识差点被这喊声驱散。
她赶忙退了出来,回到了本体,一睁眼,只见不远处的老茶树枝叶乱舞,树干发抖,看上去极其痛苦。
虞灵兮微微蹙眉,这个法子不行么?
忽然,树根再次朝她袭来,虞灵兮抱着琴退开。
她收起了曲殇琴,而后召唤出凌月剑,要是迫不得已,她必须要斩断它的灵根,否则后患无穷。
过了一会儿,乱颤的老茶树便消停了下来,四周的树根都被收了回去,乱舞的枝叶也都恢复了原状,眼前的树成了一棵普通的老茶树。
一阵风拂过,枝叶婆娑,发出沙沙的声响,还带着一丝丝茶香味。
风中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女音,“它总算恢复了,多谢恩公。”
“嗯。”
虞灵兮再次探灵,进入茶树的灵元时,只见灵元中的灵根恢复了原样,绿色的灵根在灵元中缓缓旋转。
虞灵兮问:“你可知刘珍这名女子?”
老茶树低哑沧桑的嗓音传来,像个老妇人,“知道,她是个苦命的孩子,自打我有了灵识这些年,是她一直伴着我,只可惜……”
“我方才见着她了。”
老茶树显然讶异,“她……她在哪?”
她就在你身上啊。
虞灵兮想,老茶树一定无法感知到刘珍的魂魄,除了身为灵主的她,其他人与物的灵识是不能相通的。
“她一直在你身上,只是你感知不到她罢了。”
老茶树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那就好,那就好。”
虞灵兮问:“你到底是如何入的邪道?”
老茶树道:“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那日有人烧了火,珍儿大喊求救,可我不能近火,没能救她,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
虞灵兮轻叹了一息,一定是刘珍的死,让她一念入了邪道。她虽有罪,但那些杀死刘珍的人也并非无罪,“你切记,日后可不能再入邪道,否则,我便要斩你的灵根。”
虞灵兮从老茶树的灵元里退了出来,那名叫做刘珍的女子还在茶树上,她能看到刘珍的魂魄,可却从未看到过白玉楼的魂魄。
虞灵兮问:“刘姑娘,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你说。”
“我有一名友人,他半个多月之前仙逝了,可我却找不到他,这是为何?”
刘珍道:“这我也不知,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听到我说话的人。”
虞灵兮有些失落,白玉楼始终是她心里的意难平,可就算真的见到白玉楼,她也不知如何面对他。
罢了。
虞灵兮看着刘珍,“听闻人死后要去地府方能转世投胎,你为何不去?”
刘珍道:“我先前是放不下老茶树,希望有一日有人能救她,如今它好了,我就没什么放不下了,待会我便要走了。”
“嗯。”虞灵兮看着她,她也是个身世可怜的人,这世上没有她能牵挂的,一棵长久陪伴她的老茶树就足以让她意难平。
刘珍站在老茶树上,朝着虞灵兮再行了礼,“恩公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不必,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虞灵兮亲眼看着刘珍消失在茶树上,一阵风拂过,老茶树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送她一程。
虞灵兮坐在树下,没来由一阵感伤。
她今日听到玉铃响后,并不想多管闲事,可如今想想,这怎么能算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