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示忠心,更像是说情话,虞灵兮耳朵微红,瞥他一眼,就没看出真心,“我乏了,先去歇一歇。”
“我便不扰殿主歇息了。”姬凤箫握着扇子,朝着虞灵兮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棠园。
虞灵兮去了寝房,刚想换一身衣裳,便察觉到袖子里有异动,很快,观月琴便自己从袖子里的芥子跑了出来。
显然,观月琴是知道已经到了万灵殿。
不等她拨第三根琴弦,观月琴便将白玉楼的魂魄放了出来。
虞灵兮看着空中的白玉楼,她微微一笑,“兰之,我们回到万灵殿了。”
白玉楼缓缓落了地,“我在琴里便察觉到了。”
“要不,我们去你的兰园看看?”
“好。”
虞灵兮开了门,随即想到其他人要是看到了白玉楼的魂魄,或许会吓一跳,她回头,“对了,万灵殿人多,你可要在琴里待一待,到了兰园再出来。”
白玉楼道:“放心,灵力低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那我们这就过去。”
白玉楼分明能穿墙,却还是跟在虞灵兮身后,走着去兰园。
此时的兰园已经没有人住,连当初安排的丫鬟也撤走了,只是偶尔有人来此处打扫,不至于让院子荒废。
进了兰园,一阵微风拂过,院子里的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好像在欢迎主子回来。
白玉楼对这里很是熟悉,毕竟是住了十二年的地方,他循着回廊往前走,来到了一处水榭,他平日里喜欢在这里抚琴看书。
虞灵兮循着白玉楼的目光看过去,那也是当初白玉楼叫她抚琴的地方,“方才姬公子给我列了日程,每日要读书练剑,要修习法术看公文,可独独没有练琴这一项。”
白玉楼看着她,“那定是因为你的琴技已经很好,不必再练。”
“可我始终觉得不够好,兰之,日后我每晚练琴,你在一旁教导我,可好?”
白玉楼欣然答应,“好。”
在兰园走了一圈,虞灵兮想到什么,问他,“你可想见钟姑娘?”
“你是说芷兰?”
虞灵兮点头,“嗯。”
钟芷兰虽然刁蛮任性,但她对白玉楼是真心实意的好,想必在过去十二年,她也给白玉楼不少关怀。当初白玉楼离世,她便在兰园整日整夜地待着,如今白玉楼的魂魄回来了,想必她是最开心的。
白玉楼却道:“不必了。”
虞灵兮微微诧异,她还以为白玉楼一定想见她。
白玉楼道:“不必告诉芷兰我在万灵殿的事,若是让她知道,怕是我又要不得安宁。”
钟芷兰最是喜欢白玉楼,去哪都想跟着,若是被她知道白玉楼回来了,她必定会每日闹着要见他。
罢了,不告诉也好。
——
虽说虞灵兮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让姬凤箫摆布她,但她昨日想了想,她既要接管万灵殿,确实要多读书,多练剑,多修习法术,还要学会处理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那一份日程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所以那也不算被姬凤箫摆布。
隔日一早,虞灵兮天微微亮便起了,她更衣洗漱,打着呵欠要去林盎的竹园读书。
不料路过中殿时,刚巧遇到了姬凤箫。
“殿主今日起得可真早。”
虞灵兮内心呵呵,“卯时起,亥时寝,这是姬公子给我安排的日程,忘了么?”
姬凤箫道:“我的错,忘了告诉殿主,那份日程明日才生效。”
“你……”
“我只是想着殿主前些日舟车劳顿,想让殿主歇息一日,不过,出了一趟门,书房里文书堆积不少,既然殿主已经起了,不如就与我一同批阅。”
虞灵兮转身就走,打算回去补眠,“不去。”
刚走出一步,虞灵兮的手腕便被拉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姬凤箫,“怎么?”
“我这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殿主只当怜惜我。”
虞灵兮恨自己心肠不够硬,最终还是去了书房。
这书房是屛月的,屛月仙逝前五年,时常闭关,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都是姬凤箫批阅的。
对于书房,这万灵殿无人比他更熟。
书房十分宽敞,一面开了一扇圆形大窗,窗外的风景宛如裱在墙上的画。
一面放置了几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历年来的文书。
书架旁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堆积的文书。
姬凤箫命人添了一张椅子,书桌足够长,并排坐下两人绰绰有余。
虞灵兮一坐下,摸了一本文书打开看了看,上面说的是何年何月何日,某某门派除去了一只妖物,还详细写了妖物为何物所化,修为如何,作了什么恶。
虞灵兮看完后,偏头看了看姬凤箫,“为何除了一只妖物也要呈报上来?”
姬凤箫端着方才丫鬟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万灵殿统领仙门百家,而仙门驻守各地,肩负除魔卫道之责,凡事上报,便于万灵殿谙熟各地情势,若有异样,便能及时出手。”
虞灵兮了然,她又问:“那我看了后又该如何?”
“写上阅字即可,届时音书会归门别类,将其记录在册子上。”
虞灵兮点了点头,提起了笔,在末尾处写上阅字。
批阅完了一本,虞灵兮继续看下一本。
看到一本文书时,她越看越熟悉,这一本是岷山派呈上来的,文书里讲的是岷山派降服了一个树妖,这树妖乃千年茶树所化,杀了村里十几个人,罪大恶极。
她猛然想起自己二十天前在瞿县附近,也对付了一个树妖,也是老茶树。
虞灵兮偏头看向姬凤箫,“瞿县可是岷山派的驻地?”
姬凤箫放下茶杯,“没错,怎了?”
虞灵兮轻哼一声,“这岷山派还真是能耐,我的漏也敢捡。”
“怎么说?”
虞灵兮把文书递给了他,“二十天前,我途经瞿县,听闻某个村子有妖怪杀了人,于是去瞧了瞧,发现是一棵千年老茶树入了邪道,便将其灵根净化了,没想到岷山派倒把这功劳归在了自己头上。”
姬凤箫看完了文书便合了上来,他笑了笑,“那这岷山派的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也是那个时候,虞灵兮才知道自己的灵气可以净化邪气,“你可知这老茶树为何入了邪道?”
姬凤箫循着她的话问:“为何?”
虞灵兮一边回忆一边道:“因为这老茶树有了神识后,便有一名女子伴她左右,这女子面目丑陋,故而不受村里人待见。村里几个娃娃溺了水,村民便将这罪怪在了她头上,不分青红皂白,活活将她烧死,老茶树一念之下便入了邪道。”
“哦,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原委。”
“嗯,那时我也想了许多,在想他们到底孰对孰错,老茶树沾了人命,我该不该斩断他的灵根。”
姬凤箫耐心地听她说,“可殿主最终还是没斩灵根。”
“没错,那个被烧死的女子求我不要伤它,我便试着将老茶树的灵根净化,不曾想竟有用。”
“殿主无师自通,果然聪慧过人。”
听着姬凤箫夸人,虞灵兮总觉得别扭,“姬凤箫。”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姬凤箫觉得新鲜,“殿主有何吩咐?”
“你夸人的时候就不能诚心点么?我怎么听都觉着像嘲讽。”
姬凤箫轻笑一声,“殿主误会了,我句句发自肺腑。”
第51章 龙凤山一
此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姬凤箫喊了一声进来。
钟梦晴端着托盘款款进来,见虞灵兮也在,她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神色,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主。”
虞灵兮看了一眼她托盘上的碗,想必是吃的,就这一碗,估计也不是特意给她送的。她便默不作声,当个透明人,继续翻阅文书。
姬凤箫问:“梦晴,何事?”
钟梦晴瞥了一眼虞灵兮,抿着唇开口道:“昨日我见大师兄嗓子不舒服,便熬了秋梨膏,还是热的,大师兄你吃一些。”
姬凤箫道:“殿主喜欢吃甜,给她罢。”
虞灵兮本就只是装模作样看文书,闻言她抬起头,“不必,姬公子,既是给你的,你便吃了吧。”
姬凤箫柔声道:“我是殿主的人,给我的便是给殿主的,有何不妥。”
虞灵兮耳朵一红,这都什么话?她再看一眼钟梦晴,钟梦晴的脸色难看,她强撑起一个笑,“是我疏忽,不知殿主在此,秋梨膏我熬了不少,再端一碗来便是。”
虞灵兮欲言又止,姬凤箫道:“不必麻烦,我不喜甜,这碗就给殿主了。”
钟梦晴抿着唇,良久才应了一声,“好。”
虞灵兮平白无故得了一碗秋梨膏,心里头却不是滋味。这秋梨膏熬成了琥珀色,十分好看,可见这做的人有多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