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兮便将事情的大致与他们说了一遍。
疾风平日里寡言少语,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与他四年同门,他们几个师兄弟竟都没发现疾风中了毒。
姬凤箫也曾怀疑过,当初在茗州城时,恰逢月圆夜,他还特意让疾风留在他房中观察,但并未有异样,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姬凤箫问:“两个月前在茗州,我与你二师兄将你留在房中查看,你并无异样,是如何做到的?”
疾风如实道:“有人给了我解药。”
姬凤箫眉心蹙起,“是谁?”
“不知,那人戴着面具。”
“何时的事?”
“在昌平的最后一日。”
姬凤箫想起他们在昌平栖月阁最后一夜,疾风确实出去过一趟,想必就是去见那个面具人,“他还说了什么?”
“他只说我们还会见面。”
“想必给解药的人便是下毒的人。”林盎接着问:“过去四年,可是师尊在替你压制体内的毒?”
“是。”
林盎又问:“那上个月毒发时,你又是如何应对的?”
虞灵兮道:“在玄清山时,疾风毒发,我探了他的灵,被带入了一段回忆,见屛月抚琴压制了疾风体内的毒,所以我便也效仿了。”
林盎目光深沉,“若是能以琴音镇压,那或许不是毒药。”
虞灵兮一愣,“不是毒药,那是什么?”
“暂时还无法下定论。”林盎站了起来,“疾风,你进房里来,我先替你瞧瞧。”
疾风也站了起来,随着林盎进了房,留下虞灵兮和姬凤箫在前厅。
虞灵兮若有所思,她看向姬凤箫,“姬公子,疾风来万灵殿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姬凤箫回忆着四年前的场景,那日雷电交加,出门办事的屛月从外面御剑回来,还带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我只知他是师尊从外面救回来的,那时他已然奄奄一息,他清醒之后,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师尊便收了他为徒。”
虞灵兮也知道这件事,当初白玉楼就与她说过,可凭这点线索,根本无法推测出疾风的身世,以及他到底因何而中毒。
想到什么,虞灵兮问:“那疾风当时可有贴身之物?”
“寒影剑。”姬凤箫自然看穿她想干什么,“你想探灵?”
“没错。”
姬凤箫:“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52章 龙凤山二
过了不久,林盎和疾风便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虞灵兮问:“音书,如何?”
林盎走到椅子上坐下,脸色沉重,“方才我检查过疾风的身子,他中的并非毒,而是蛊。”
“蛊?”
“对,这蛊物在月圆大阴之夜便会侵蚀疾风的神志,令他发狂。”
“可有除蛊的法子?”
林盎轻摇了摇头,“蛊与毒药不同,毒药虽有千万种,但只要摸清症状,解毒的法子大同小异。但蛊全凭下蛊之人的手法,只有下蛊人才知如何解。”
虞灵兮轻叹一息,她看向疾风,“疾风,你的寒影剑,可否借我探一探灵?”
疾风毫不犹豫,便将自己的剑递了出去。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一拨琴弦便探入了寒影剑的灵元。
寒影剑的灵元十分稀薄,就像是刚形成不久的灵元,虞灵兮深入到灵根,那灵根十分细弱。
虞灵兮问:“你可知是何人对你的主子下了蛊?”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蛊为何物?”
这剑灵并不知道蛊到底是什么,自然就不会知道疾风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下了蛊。
她换了一种问法,“你跟随主子多少年了?”
“四年。”
“四年?”虞灵兮觉得不对劲,“那四年前,你们被救回万灵殿前,发生了何事?”
“我也不知道,我的灵根形成时,便已经在万灵殿了。”寒影剑灵道:“不过,先前这里头还有一位前辈的。”
“你是说,这剑灵之前并不是你?”
“嗯。”
虞灵兮心里一怔,她记得姬凤箫说过,生灵的灵根被斩了后,便会死,若是死物的灵根被斩了,还会生出新的灵根。
寒影剑的灵根才生成四年,那说明之前的灵根被斩断了,而有能耐斩断灵根的,也就只有屛月了。
如此说来,屛月不仅将疾风中蛊的事隐瞒了下来,还将唯一能确定疾风身世的寒影剑的灵根斩了,到底是为什么?
虞灵兮退出了寒影剑的灵元,她再看了一眼放在高几上的寒影剑。
姬凤箫问:“如何?”
虞灵兮神色复杂,“寒影剑的灵根被断过一次,如今的灵根是新生的。”
姬凤箫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能斩断灵根的只有屛月,可她这么做,是想隐瞒疾风的身世?
他没往下想,只是道:“既然探不出来,那便只有等下次面具人出现时,再探个究竟。”
——
以往每月十五,疾风便会自觉去玄冰室,而屛月也会来此抚琴镇压他体内的蛊。
玄冰室乃中殿的一处地下室,里头放着一块千年寒冰,四级如冬,偶尔屛月会在此修炼。
此处铜墙铁壁,即便疾风真的发狂,若屛月不解开结界,他也逃不出去。
待疾风沉睡过去,虞灵兮才从玄冰室出来,此时月上中天,想必就要子时了。
天上明月高挂,在万灵殿撒下了一片银辉。
这么好的月色,若不是时辰已晚,她还真想多看看。
回到棠园时,虞灵兮一愣,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只见棠园的廊檐下挂着一排一排的花灯,院子里的树上也悬着花灯,花灯将这夜色照亮,恍若白昼。
虞灵兮还以为自己走错,再三确认,这就是棠园。
“殿主可还喜欢?”
虞灵兮看向声源处,只见一袭白衣的姬凤箫朝着她走来,手上的扇子轻摇,头上的银冠闪着淡淡的光,在花灯的掩映下,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君。
虞灵兮唇角无意识地弯起,她环顾了一圈,这里少说有五十个花灯,“这都是你布置的?”
姬凤箫已然来到他面前,“除了我,还会有谁?”
虞灵兮问:“花灯哪来的?”
“下了一趟山,买回来的。”
虞灵兮见不远处的石桌上还摆了酒和糕点果子,“无事献殷勤,姬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姬凤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难得花好月圆,想邀殿主一同赏月罢了。”
虞灵兮走过去石桌旁坐下,她在玄冰室待了两个时辰,刚好也饿了,她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你这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姬凤箫取了酒杯倒了一杯酒,放在虞灵兮面前,“今日殿主本可以去花灯会,但却因疾风之事没去成,必定败了兴致,这一院子的花灯虽寒酸了些,殿主莫要嫌弃。”
原来是为了弥补她。
虞灵兮端起他倒的酒,抿了一小口,“为疾风镇住蛊毒是我的本分,你倒也不必特意弥补我。”
姬凤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说了,本意是想邀殿主赏月。”
虞灵兮也不计较他这么做到底是弥补还是单纯地想给她一个惊喜,看着天上的月亮和院子里各式各样的花灯,总之现在的她心情大好,方才在玄冰室的疲劳一消而散。
困意也没有了。
虞灵兮问:“青阳他们回来了么?”
姬凤箫抿着酒,“还不曾。”
虞灵兮撑着下巴看着眼前各色的花灯,眼里泛着淡淡的水光,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往事,“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跟着爹娘去看过一次花灯会,那时看着别家孩童提着花灯,便也想要一个,可家里贫寒我是知道的,艳羡了一路也没开口。”
姬凤箫放下酒杯,“今日这棠园里的花灯,皆是为你买的。”
虞灵兮心里一暖,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买一院子的花灯。
姬凤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虞灵兮好奇,将小锦盒打开,盒子里面伏着一只陶瓷做的兔子,这兔子洁白通透,做工精细,看着栩栩如生,她抬头看他,“哪来的?”
“买花灯时,顺路买的。”
“给我的?”
“嗯。”
虞灵兮将盒子里的陶瓷兔取出来放在手心端详,在想能用它来做什么,“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只是有何用?”
姬凤箫道:“可用作镇纸。”
虞灵兮恍然大悟,“也是,这兔子底部平,用作镇纸再合适不过。”
她收起了陶瓷兔,再看一眼满院子的花灯,想到林盎今日也没去花灯会,“对了,音书今日也没去花灯会,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赏月。”
姬凤箫道:“他习惯早寝,想必早就睡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去打搅他了。”虞灵兮站了起来,从袖子里的芥子唤出观月琴,而后弹了第三根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