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兮的神识穿梭在迷雾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越是往里,越是蹊跷,这龙凤山本该有万物,可她却似乎一直被困在这茫茫白雾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一曲尽,虞灵兮依旧未能探到什么,她收回神识,琴音也随即停了。
“如何?”姬凤箫问。
虞灵兮收起曲殇琴,看着眼前那一片白雾,“蹊跷得很,我竟什么也没探到,仿佛神识被这迷雾给困住了。”
聂青阳抽出自己的策鸿鞭,“既然探不出来,不如我们就直接进去?”
“慢着。”姬凤箫道。
聂青阳不解,“大师兄,若不进去,难道我们还要在外面猜来猜去?”
姬凤箫没应声,他打开手上的扇子,朝上抛了起来,食指与中指合并竖起,将一道灵力注入了扇子,扇子便在空中转了起来。
扇子转动时带起了一阵风,风宛如漩涡一般朝着浓雾而去,山下的迷雾在风中翻涌,雾气被漩涡掀开了一道口子,不料刚掀开的口子很快就被迷雾再次填满。
很快,扇子便被迷雾遮掩住了,而迷雾并未散去。
姬凤箫将扇子收了回来。
用风将迷雾吹散倒也是个好法子,只是姬凤箫的扇子煽动的风力有限,不能将迷雾吹散。
虞灵兮道:“我来试试。”
她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口中呢喃道:“飓风!”
一瞬间,四周狂风四起,将四周的树吹得哗啦作响,比起姬凤箫方才扇出来的风猛烈千倍百倍。
飓风朝着龙凤山而去,这猛烈的风将迷雾吹得翻涌。
迷雾在飓风中像是海浪,急剧抬升,又急剧下沉,就是不散。
虞灵兮收回灵力,她看着依旧被迷雾笼罩的龙凤山,“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
姬凤箫握着扇子轻摇,“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若要进去,也算我一个。”此时,红叶谷谷主柳霜玥道。
姬凤箫看了柳霜玥一眼,“雾中凶险,还请谷主小心。”
柳霜玥的视线落在林盎身上,“有音书在,我自是不怕的。”
林盎耳根一红,难为情地偏开头,并未回应。
柳霜玥对身后的随侍道:“你们不必跟过来。”
两名随侍并不放心,“谷主,还请让属下一同前去。”
柳霜玥抚着怀里的雪貂,“你们去了也只能添乱,留在外面。”
两名随侍恭敬道:“是。”
山脚下的雾还不算浓,一行人进了雾中后,还能看清彼此。疾风和聂青阳两人走在最前面,手上还握着兵器,准备随时应对迷雾中的邪灵。
越往里,雾越浓,看到的范围也就越窄。
姬凤箫对旁边的虞灵兮道:“若是走散了,便用传话符。”
“好。”虞灵兮抱着曲殇琴走在迷雾中,“若是走散了,便去山上的月老庙汇合。”
“嗯。”
又走了一段路,雾越来越浓,她回头看了看,察觉不对,“柳谷主呢?!”
等她说完,再看向前方时,所有人都看不到了。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璃渊?”虞灵兮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应她。
“音书?”
还是没人应。
果然,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进了迷雾没多久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虞灵兮将琴横在胸前,拨出几个音,将神识探了出去,还是像山下那般,神识在白茫茫的雾中穿行,探不到任何事物。
这也太奇怪了。
她收回灵识,用传话符传话给姬凤箫,“你到哪了?”
传了话,她继续往前走,她低头一看,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被绊倒。
她召唤出凌月剑,抬着剑往四周轻轻扫过,什么也没碰到,继续往前走,亦是如此。
若是在山上,四周草木丛生,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探不到,方才他们上来时,还能看到一些灌木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已经不在山上。
那此处是?
四周的迷雾忽然消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好熟悉,这是在哪?
虞灵兮走近看了看,是一座宅子,透过敞开的窗,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猛然想起,这是万灵殿的书房!
怎么会?
她推门进了书房,左手边一扇圆窗敞开,窗外风景如画,里面的摆设和万灵殿的那一间书房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回到了万灵殿?
虞灵兮转身出了书房,朝着棠园走,进了棠园,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她真的回来了?
“秋蝶?”虞灵兮喊。
没人应她。
她又转身去了别处,一路上没看到半个人影。
——
漫山遍野的枫叶被染上了红,如坠落在山上的晚霞,美得不似人间。
坐落在山谷里的府邸十分幽静。
这便是红叶谷。
林盎穿行在安静的回廊上,此处的格局与十三年前无异,上一次回来十分匆忙,他也没好好看过这座宅子。
他方才在迷雾中与其他人走散,便来到了此处。这显然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必定有突破口,他双手结印,汇聚一股灵力,朝着四周打了出去,那一股灵力凭空消失在了虚空。
他眉心蹙起,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人布下的,另外一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而眼前的一切,分明是他幻想出来的。
那些在龙凤山失踪的人,莫非都困在了幻境里了?
不对,先前有一对新婚夫妇被困在迷雾中,两人在桃林相遇,而如今已是深秋,哪来的桃花?
所以,那也是幻境?
他们如何出去的?
他继续往里面走,试图找出出去的法子。
来到一处庭院,这里是柳霜玥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处泉眼,这泉眼百年不干,里面的水都是活水。
林盎站在泉边,这泉水倒映着山上的红叶,宛如一面镜子。
忽然,一串气泡从泉底冒了上来,水面荡开波纹,随即泉水里的画面换了。
林盎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别人,可这泉水里却出现了柳霜玥的身影,不对,泉水里的柳霜玥还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他十五岁的模样。
身穿红衣的少年柳霜玥靠坐在贵妃榻上,怀里搂着一只雪貂轻抚,这雪貂十分听话,乖顺地趴在他的腹间,闭着眼睛享受。
这雪貂是林盎当初去雪山上采药时救下来的,当时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是他带了回来抚养。
柳霜玥说喜欢,他便送给了他。
“小宝,过来。”柳霜玥开口。
一名穿着青灰色衣袍的少年走了过去,他面容干净,浑身散发着书生气,虽才十二岁,却已有几分沉稳,他便是少年时的林盎。
“少主有何吩咐?”
柳霜玥语气慵懒,“我今日忘了描花钿,不如你替我描。”
林盎看了一眼柳霜玥的眉心,这人近日不知怎么了,很是喜欢描花钿,可这不是女子才喜欢做的事么?
林盎如实道:“少主,我不会。”
“你精通书画,区区一个花钿有何难。”柳霜玥递了一片枫叶给他,“照着它画便是。”
林盎无奈,在贵妃榻旁坐下,取了描花钿的笔,沾了朱砂红,照着枫叶,在他眉心描绘。
在他仔细描花钿时,柳霜玥便直直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林盎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又生怕走神,描错了这花钿,只得专心致志,摈除杂念。
待描好了,他放下笔,“好了。”
“好看么?”
林盎道:“初次画,画的不好,你莫嫌弃。”
柳霜玥轻笑一声,“我是问,我好看么?”
林盎看着他,他的那一双眼睛就像是会摄魂一般,他垂头,耳根子红透。
下一瞬,他被一股力带了下去,撞入了柳霜玥的怀里,他刚要挣扎,可全身酥软,哪有力气。
只得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耳边痒痒的,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小宝,说实话,我,好看不好看?”
林盎沉默了好半响,才道:“好看。”
“你们这是……成何体统!”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进了来,看他们两人搂抱在一起,她气急败坏。
她早就察觉他们二人亲近过度,但只当他们主仆情深,今日撞个正着,原来不是错觉。
区区一个书童,想打主子的注意,她如何能忍。
她召唤出一条鞭子,不由分说地朝着林盎而来,“你怎敢,怎敢勾引你的主子!”
柳霜玥将他护在怀里,背对着贵妇,挡下了那一鞭子。
那一鞭子用尽全力,打在皮肉上发出了刷拉的声响。
贵妇大惊失色,“玥儿……”
柳霜玥回头,眼里几分阴鸷,“你好好看清楚,分明是我勾引的他。”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