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之后,我拿的钢筋上挑着一小片生猪肉,从墙洞里伸出去晃了晃,那丧尸蓦地发出一声:“饿……”破烂身体已经堵在了洞前。
我妈双手握着大骨刀站在洞侧,满脸嫌弃的轻声道:“捅肚子行不?这么臭。”
我横她一眼,抬手嘘了声,继续拿肉往里缩了缩。那丧尸实在是笨到心碎,明明闻到肉味,明明知道就在这个洞里,可它把墙撞得砰砰响,愣是不知道把腰弯下来寻找。
挑上去,再慢慢垂下来,我一边引诱一边唾骂自己,我特么这是在干什么?在教丧尸弯腰吗?而我妈则是在旁边一脸纠结,嘟囔着“砍啥头啊,戳死不完了,刽子手才砍人头,我平时就杀个鸡鱼啥的,哪会砍人头。”
时间在这引诱与纠结中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只丧尸在我孜孜不倦地教导下,终于学会了弯腰。朝着猪肉所在的方向一通乱怼,从墙洞中伸出了它没有鼻子嘴唇,烂成半骷髅的丑恶嘴脸,睁着灰白外凸的眼睛,探着它黑乎乎的舌头模样的玩意儿对我俩发出鬼叫:“呜哇呀……饿啊”。
我把钢筋一抽,低喝:“砍!”
令人欣慰的是,我妈的纠结犹豫一瞬间全不见了,她紧紧抿着嘴,恶狠狠地举起大骨刀,“咔嚓”一下剁掉了烂脸丧尸的脑袋,比切瓜干脆。
脑袋咕咚滚到我的脚边,断口处流出黏腻的黑血,可是丧尸的恐吓并没停止,烂出牙龈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卡吧卡吧的,没有光泽的灰白尸眼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这都死不了。”我啧啧感叹,一脚把脑袋踢到墙边,“啥病毒这么凶残。”
我妈提着刀活动活动胳膊,拨开我道:“老娘给它剁碎了看它死不死。”说着上前一阵乱剁,跟剁饺子馅似的,手法极其娴熟。
我冲她举起大拇指:“服!刚不是还害怕么,怎么又敢砍头了?”
我妈一边剁一边回头道:“哎哟,它那烂脸一伸出来把我恶心坏了,还想咬人呢,不像样的糟心玩意儿,砍一个就少一个恶心人的,再说它又不是人了,对吧?”
我看着那丧尸脑袋被她剁成了一坨黑泥,用力点头:“对,妈,如今就是世界末日了,这些脏东西到处吃人,害了多少家庭啊。总有一天我们要和它们正面对上,万一我和我爸到了顾不上你的时候,你就得拿出砍这玩意儿的精神头来,说不定我还得靠您保护呢,咱家一个都不能少!”
我妈一脸理所当然:“你是我闺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啊?别看你妈我平时不跟三姑六婆搅合,可谁要是欺负咱家人,我跟他死磕!砍僵尸不算啥,死在我手底下的鸡鸭鱼鳖可不老少。”
我噗嗤笑了,我知道自己神经坚韧,一直认为是从小跟着男生打架,在砖林棍雨中锻炼出来的,见过打断腿的,见过一脸血的,也见过捧着肠子喊救命的;更兼工作在一个神奇并残忍的环境中,一般恐怖已经不能撼动我的粗神经,现在才明白,遗传也为我成长为这样一个糙女汉子贡献了巨大力量,有其母才有其女啊。
练手十分顺利地结束,一家子现在都砍过丧尸了,我多少放了点心,又去楼顶瞭望了许久,四周没有再出现丧尸的踪影。太阳明晃晃地升起来,玻璃碎渣在瓦砾堆里一闪一闪的。温度有些异常的高,多晒一会儿太阳,牛仔外套都穿不住,可是现在才只是三月中。
我妈用簸箕撮掉丧尸渣,踩着小板凳倒在围墙外头,那处已经横七竖八趴了包括我二大爷在内的四具丧尸。有苍蝇在四周飞舞,但并没成群扎堆,停在丧尸身上片刻便又飞走了。很臭,我趴在楼顶也能隐隐闻到那股腐烂的腥臭味,连无臭不叮的苍蝇都不愿多作停留,简直就是毒药一样的臭。
我算算时间,走俩小时了,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又怕耽误他们的事。临走交代了韩波事成打电话报个平安的,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全无,随手给三叔拨了一个,等待音都没有了,直接不在服务区,又随便拨了几个,全是一样状况。只好深深叹口气,二叔真是好运气,差一天就接不着他的求救电话了。
丧尸爆发第八天,通讯中断。
我妈开始择菜淘米忙碌起来,于是我下楼抱了笔记本上楼顶,网络自然也不能用了,胡乱放了个无声电影有一搭没一搭的看,隔一分钟就要往市场方向望过去。脑子里还转着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我妈在楼下喊我:“大风,煤气快没了咋办?要不晚上把炉子生起来?”
我刚想答话,忽见远处那辆银色的面包车开进了市场,嗖地蹦了起来,疾冲下楼,三步并两步地跑去大门:“回来了回来了!”
我妈慌忙擦着手跟在我身后,一出门就看见韩波周易正走过来,我爸搀着人跟在后头,没缺胳膊没短腿,都没事……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哎哟彬彬啊,快到大娘这儿来,受苦了孩子。”我妈抹着眼泪迎了上去。
韩波的神色古怪,黑沉黑沉的,跟我妈擦肩顾不得跟她打声招呼,直接一把把我扯进院子里,没停步,又直接拖进了厨房。
“风子,我得跟你说件事……”待站定,他欲言又止。
我不明所以,看他跟被谁抢了女朋友似的脸色,又看看周易,后者站在厨房门口要笑不笑,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顿时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了?不顺利?是不是跟丧尸干了一架?”
“我们是遇到丧尸了,”韩波很严肃地开了口,“不过不是在路上,是在你二叔藏身的那个防空洞口,十几只。”
“啊!”我预感不妙,放下的心忽地又提了起来,“你们仨谁被咬了?”
“我们仨没被咬,十几只都干掉了,挺累的,我这会儿手还抖呢。”
我白他一眼:“你逗我玩呢?我还以为你被感染了!你要变丧尸了我亲手结果你,放心吧。”
“别闹,跟你说正经的,”韩波探身看看院子,这会儿我爸妈已经把二叔和彬彬迎进屋里去了。他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你二叔被感染了。”
第7章 一看就是传染病
铁打的心脏也受不了这样忽高忽低的跌宕,一时一出让人快要窒息了,我上前一把揪住韩波的衣领:“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你怀疑?我二叔被咬了?”
韩波摇头:“我没有亲眼见到,我们到那个防空洞的时候,里头只有你二叔和你弟两个人,叫门是你弟开的,你二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他说是饿的,可我看不像。”
“怎么不像?”
“他一路上都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你弟弟就很清醒。”
“把你扔防空洞里饿几天你也神智不清!我二叔五十的人了肯定体力不佳,有吃的也会省给他儿子吃,这不很正常吗?他有伤口吗?”
“你弟弟不让我们动他,还是你爸把他背上车的。我看他的脸色……很怪,也许我多心了,你自己去看看吧,总之还是小心为妙。”
周易这时靠近我,笑嘻嘻地道:“妹子,哥有经验,听哥一句话,不得不防啊,别害了你一家人。”
我狠狠瞪他一眼:“你有个屁经验,你见过被感染是啥样的?”
周易嘀咕:“挨咬了肯定变异啊,不然丧尸哪来的?怎么说我也看过几十本末世小说……”
我没理他,瞅着堂屋方向,听着我妈跟彬彬抱头痛哭的声音心乱如麻,不好的预感再次冒出头来,如果韩波的猜测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走进客厅,彬彬正窝在沙发里抱着一盒两升的牛奶狂喝,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衣服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看见我连话都来不及说,只点点头,咕咚咕咚吞咽的声音让人心酸。
他今年刚满十七岁,是二叔二婶中年得子,又是老齐家唯一的孙子,从小就万千宠爱在一身。有点中二少年的小各色,但总体还算是个好孩子,至少见了亲戚能招呼一声,没把反长辈反说教的心思放在表面上就已经很不错了。本来明年该参加高考,这一末世,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我能做的仍然只是叹气,跟我妈说:“妈,韩波他们也辛苦了,你们带着彬彬先吃饭吧,二叔呢?”
“你二叔饿狠了,里屋躺着呢,我拿砂锅给他熬点粥。”说罢我妈就去摆桌子端菜了。
我走到爸妈的卧房门口,听见我爸正跟二叔说话:“我叫你嫂子在家找找,现在外头乱,药店怕是都不开门了。”
二叔的声音打着颤:“哥……哥,别给嫂子说了,添麻烦。”
我用微笑掩盖掉心惊,敲敲门进去了,扬声道:“二叔,这几天受苦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二叔躺在床上,同彬彬一样的一身脏乱,看我进来,很吃力地挤了丝笑:“大风来了,没事,饿虚了,休息休息就好。”然后又抓住我爸的手,带着哭腔道:“哥,弟弟谢谢你,素华没了,我跟彬彬得靠哥哥救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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