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他不是余瑜了,可是心并没热乎起来,因为这个男人居然不认识我?余瑜到荣军两年,出的幺蛾子我大都见识过,比如余丹丹,还有一个暂时没露过面叫余晓春的,作为副人格,他们跟我都打过交道,日常院里流传的关于他的变身大法也就这么几个人格而已。
可这个男人是谁?新衍生出来的?难道余瑜的病情又加重了?
我没有回答他,指向那边踩丧尸踩个不停的李铜鼓:“小李子你认识么?”
男人看了一眼,毫无反应,道:“是你们把我从医院带出来的?”
我十分惊奇:“你知道荣军医院?那你怎么不认识我们?卢小豆你不会也不认识吧?”
男人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说:“哦,卢医生啊,我认识。”
“那你是谁呢?”
“我是余中简。”男子回答,眼睛四处打量,对周围的一切充满着兴趣。
又一个性格不明的副人格出现了,韩波和周易也明白过来,可是他们却并不在意姓余的又改了什么名字。周易甩着斧头上的残渣不耐地说:“先别管这小子的事了,咱们是不是赶紧撤?”
韩波道:“没错,如果是民兵打靶,这些丧尸说不定就是从靶场那边闻声过来的,我们得走了,免得又招来一批。”
周易很气愤:“娘的,枪没拿到累掉半条命,真是得不偿失。”
余中简听着我们对话,听到丧尸时面露惊疑,弯腰瞅了瞅地上的尸体,低声道:“这是丧尸,不是人?”
他没有一出来就表现恶意和攻击性,我便也没心思去琢磨他是哪种副人格了,只埋怨自己相信了余丹丹的鬼话。他犯癫痫的时候都是这样生死攸关之际,谁有空去捆他看顾着他犯病结束,连弄死他都没时间好吗?这根本就不是弱点,是他的金蝉脱壳之法。余瑜分裂出来的人格都不是好东西,狡诈奸险的根儿跑不掉。
略略思忖,我道:“单带回去一箱子弹够干吗的,扔给丧尸玩儿啊?要不去靶场看看,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韩波之所以能够跟我保持长达二十多年的友谊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性格相近脾气相投,有点小聪明,但更多的是冲动。面对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俩选择的绝对不是后退,而是赌一把。
于是我一说他就同意了,至于周易,更是一蹦三尺高,欣喜地拍着我肩膀:“脑子好使,我咋没想到呢?”
我用虚幻的巧克力许诺骗下了还在丧尸身上踩踏的李铜鼓,他被这一场厮杀刺激得也犯病了,神智不太清醒,眼睛里满是杀意。
余中简在研究丧尸,他捏开丧尸的嘴观察牙齿,又查看丧尸的指甲,很投入的样子。
“你怎么说?”我对他道,“我们要上山了,你去留自便,外头这条路直接就可以下山,山底下丧尸更多,你可以从这里带一把刀防身。”
他站起来看看我,勾起嘴角:“你好像很好心。”
“不然呢?”我不太想应付他,累得慌,“你认不认识我不要紧,反正我认识你……的脸,你啥情况我清楚得很,现在我也没空跟你聊天说故事,就两条路,跟我们走,自己下山,决定吧。”
“跟你们走。”
没想到余中简连顿都不打就做了选择,很爽快,够男人。是不是过了脑子我不知道,刚习惯余丹丹矫情做作一句话绕八个弯的我,一时真有点适应不过来。
出了大门细看我才搞清楚丧尸为什么会从两边冒出来,门侧一排小树林顺山而种,树林与围墙中间,特意开辟了两条上山的石子路,一人宽,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有箭头指示靶场所在位置,我们顺着石子路上山,个个紧握武器,放轻脚步,警惕林子里会有落单的丧尸。
走在余中简后头是我故意的,因为不了解,所以戒心难免。他没有恶意最好,稍有异动我就可以直接给他一刀。
可是余中简的表现出乎我意料。一个看起来刚刚苏醒的人,面对一群陌生人,一个陌生地方,和一地奇形怪状的尸体,除了初始一点点小惊讶之外,他没有再显露更多的情绪,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他也许有很多疑问,可是一句也没问出口,只是拎了分配给他的工兵铲,跟在周易身后,身姿之淡定,步伐之沉稳,让人不得不好奇他的“身份”。
这条路并不好走,林子深密,拐弯甚多,而且也确实有几只没跟上组织的丧尸出没,从某个拐角突然现身吓人一跳。如果不是它们没有隐蔽意识,还喜欢鬼叫的话,我们可能就得挂彩。
在杀丧尸的时候,余中简又显示出他的不一般来,面对扭动着正面走来的丧尸,他不但不慌,还用商量的口吻对韩波说:“让我试试行吗?”
然后我们看见他工兵铲随手一扬,丧尸瞬间没了半边脑袋。从下往上削的,从左腮帮子削到右额头,连一块皮都没连着,长着毛的那一半就飞了出去。
明明是同一具身体,可表现出的力度跟柔弱的余丹丹大相径庭。工兵铲有厚度,比起刀来钝多了,这种真正的“切瓜”手法也生生唬了我们一跳。
只见他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力气,举起工兵铲看了看,半晌淡然道:“丧尸头骨比人的脆弱。”
我后背凉飕飕的,迟疑地问:“难道你劈过人头?”
第15章 如何弄死主人格
靶场在半山腰上,利用原有的一块谷地,向山体拓宽了将近十几亩,面积很大,也没什么设施可言。近处的休息区有几条石凳,二十米开外是土坯垒起来的射击位,远处的靶标稀稀拉拉只剩几个,防弹墙就是山体。
偌大的靶场内有几具尸体,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肢体不全,除此之外并没发现危险。丧尸要找吃的就不会停留在这个空无人烟的地方。
周易眼尖,他几乎是欢呼着朝射击位跑去。那里的沙土地上不负我望,被遗落了好几杆枪。
我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如果这些穿迷彩服的都是那天前来打靶的民兵,那么靶场里必然已由专人布置好了训练用枪,不会多,大概可以保证每个射击位都有一把。除去在丧尸出现时他们用枪反抗或带枪逃跑造成的损失,我们至少还能捡走一半。
用阿Q精神去想,家里敢摸枪的没几个,拿多了也没用。
“嘿!八一大杠!”周易拿了一杆沾满泥土的枪支,两个肩膀上又各背了两杆,几大步跑过来兴奋地抠着保险,“你们瞧,脏是脏了点,能用,弹匣都是满的,一共有五支,正好一人发一支。”
“给人用比埋在土里吃灰强,发吧。”我没精打采,心思不在正事儿上。
周易递给韩波一杆,我一杆,到李铜鼓时有点不情愿,“给他他会用吗?”
李铜鼓神智清醒多了,先前犯病时那种把丧尸踩成肉泥的气势也消退了,他看看余中简,瓮声道:“我在公园里打枪都拿娃娃。”
“给他给他。”我摆摆手,“小李子是个好同志,今天出力了,回家发巧克力给你吃。”
李铜鼓接过枪,乐呵呵地到一边摆弄去了。然后周易一拍枪托:“完成任务,走吧,下山。”
他肩膀上还背着一杆,余中简就站在他旁边,可是他连提也没提,大步流星地迈步而去。
虽然我也可惜余丹丹的镇压主人格之路刚走了个开头就断片了,虽然余中简的出现让我措手不及,不得不再次抱以戒备,可是话都说出去了,说好一人发一支的呢?全都给了,单剩一人,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我看向韩波,他冲我戏谑地挑了挑眉,拉着李铜鼓随周易而去,把难言的尴尬留给了我。
“呵呵。”我对余中简假笑。
“呵呵。”他回。
“你会用枪吗?”
“我会。”
“为什么会?”
“学过。”
“呵呵,”我再次假笑,“挺厉害啊,普通人能摸枪的不多。下次弄到了再给你吧,周易那杆枪被我爸预定了。”
“好。”
他仿佛并不在意,说话也言简意赅,说完了还很有礼貌地探出手,示意我先走。看似把自己“新人”位置摆得很正,实际我想知道的信息他一个字也没透露。
即使我明白他的个人经历只是余瑜编织出来的,可他上山时答我话的那个“嗯”字还是让人如芒刺在背。他承认他劈过人头,在哪劈的,怎么劈的,劈的谁没有说,只是一个嗯字足以让我浮想联翩,余丹丹号称背锅的那些杀人案会不会是他犯下的?
我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余丹丹,他之前住在我家,承诺过我不会伤害我和我的家人朋友。虽然现在换了你,我希望这个承诺能够继续。你应该也看出这是个什么世道了,现有的麻烦已经够伤脑筋,我大概没那么多闲功夫去探查你的来历。如果你想跟我回去,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尊老爱幼坦诚相待,一切行动听指挥;如果你没有把握,最好现在离开,否则哪天有了矛盾,我没法把你送回医院,只能靠动手解决,现在丧尸多活人少,你或者我死了伤了都是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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